那些压制着张岳勋的男生们闻言，

    稍微松了松手上的力道，但依然围成一圈，

    用那种逼视且充满威胁的眼神看着张岳勋。

    张岳勋艰难地抬起头，

    整张脸因为充血和淤青肿得像个紫红色的猪头。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看着着几米之外那个高高在上，干净整洁的林离秋。

    那眼神里，有刻骨的怨毒，有滔天的仇恨，

    更有深不见底的恐惧，以及为了活命而不得不低头的卑微乞求。

    最终，生存的本能战胜了一切所谓的尊严。

    张岳勋在心里疯狂地发誓：只要活下去，只要吃了这顿饭，只要恢复了体力……

    他一定要找机会把林离秋碎尸万段，把他剁碎了喂丧尸！

    “噗通。”

    张岳勋双手撑地，

    他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

    颤抖着那双剧痛的膝盖，一步，两步……

    地板上的灰尘混杂着滴落的鼻血，

    在他身后拖出了一条暗红色痕迹。

    教室里只有他膝盖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和那沉重的呼吸声。

    终于，他爬到了林离秋的脚下。

    看着那双只沾着少许干涸血迹的运动鞋，

    张岳勋闭上眼，把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咚！”

    “呵……”

    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声轻飘飘的笑，带着无尽的嘲讽。

    全班同学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脖子伸得老长，

    他们的目光早已不在那个磕头求饶的张岳勋身上，

    而是盯着林离秋背后那个黑色的背包。

    那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林离秋没有食言。

    等张岳勋磕完头，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条斯理地拉开了背包的拉链。

    “哗啦——”

    他直接单手拎起背包的底端，手腕一抖，往下一倒。

    在二十几双期待的眼睛注视下，

    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从包口掉了出来。

    啪嗒、啪嗒。

    七八包有些压碎了的独立包装饼干。

    十根红色的火腿肠。

    几片被挤压成团的全麦面包。

    两瓶矿泉水。

    就这样稀稀拉拉地落在林离秋脚边，

    也落在刚磕完头抬起脸，满怀期待的张岳勋面前。

    巨大的落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就这些？！”

    有人发出了尖叫。

    虽然他们早就看出来林离秋的背包有些瘪，

    虽然他们心里已经有了预设，觉得可能不多。

    但这也太少了！少得令人发指！

    二十几个人啊！

    这点东西，甚至不够两三个人塞牙缝的！

    每个人分不到一口！

    这怎么分？！

    这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面对众人的惊愕、愤怒和质疑，

    林离秋却是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表情甚至显得有些‘委屈’，

    “我是说了，把背包里剩下的所有食物都给你们。”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地上的那点可怜巴巴的东西，

    “但我从来没说过，剩下多少啊。这，就是全部了。”

    “要么抢，要么饿死，自己选。”

    听到这句话，

    离得最近的张岳勋，看着近在咫尺、几乎触手可及的一根火腿肠。

    少归少，但这就在眼前啊！

    “我的！都是我的！！”

    他发出一声咆哮，猛地伸出血淋淋的手，不顾一切地去抓地上的火腿肠。

    “抢啊！！”

    “别让他独吞！”

    “那是我的！谁敢抢我杀了谁！滚开！！”

    刚才还“团结一致”逼迫张岳勋下跪，口口声声为了集体的同学们，撕破了脸皮，

    他们像是发了疯一样，咆哮着扑向了地上的那点食物。

    什么同学情谊，什么道德底线，

    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被踩进了泥土里。

    那个最先动手的刘强，眼疾手快，

    一脚狠狠踹在张岳勋还在流血的脑袋上，

    把他刚抓到手里的火腿肠踢飞，

    然后自己像饿虎扑食一样扑了上去，

    一口咬住半截火腿肠，连皮都不剥就往喉咙里吞。

    后面的人根本不管前面有没有人，

    直接踩着前面人的背、头、甚至是脸往上冲。

    “啊！别踩我！我的手！断了！”

    “那是老子的面包！松口！草泥马松口！我弄死你！”

    “别挤了！我有心脏病……啊……”

    有人被推倒在地，被脚掌无情地踩过，发出沉闷的惨哼。

    有人为了争夺半截掉在灰尘里，沾满了血污的火腿肠，

    张开嘴，狠狠咬断了昔日舍友的手指，

    还有女生抓着别人的头发拼命往后扯，指甲深深嵌入对方的肉里。

    惨叫，咒骂，撕打，哭喊，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而跪在最前面，

    本以为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张岳勋，此刻成了最悲惨的那个。

    他处于食物散落的地方。

    后面涌上来的人群根本没有把他当人看，

    而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垫脚石，一个障碍物。

    “啊啊啊啊——救命！别踩了！救命啊！！”

    张岳勋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但在癫狂的人群中，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

    他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被踩断了，

    有人为了抢那瓶水，直接跪在了他的脖子上。

    林离秋早就在混乱爆发的前一秒，

    提起椅子退到了讲台的旁边，拉开了安全的距离。

    他居高临下，面带微笑，好像在看一场默剧表演。

    看着张岳勋在人群的脚下像蛆虫一样扭曲挣扎，

    “真是一出好戏啊。”

    林离秋轻轻拍了拍手，

    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那种大仇得报后的快意与冷漠。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紧紧跟在自己身旁的洛雪。

    “你说是吧？”

    洛雪身子猛地一颤，

    她看着台下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却还在往嘴里塞着沾满灰尘和别人鲜血的火腿肠的昔日同学，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她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那里有林离秋刚才赏赐给她的食物。

    一种庆幸感涌上心头。

    幸好……幸好自己跪得快。

    幸好自己哪怕不要脸也要当那条听话的狗。

    虽然丢了尊严，但至少像个人一样体面地吃到了东西，

    “是……是……”

    洛雪颤抖着声音附和道，看向林离秋的眼神中，

    除了恐惧，甚至多了一丝病态的崇拜与依赖。

    在这个疯了的世界里，

    只有跟着这个男人，才能活得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