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白猫侦探事务所。
“找到了,就是这个。”
彭珍妮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本笔记本,转身递给江潮生。
江潮生接过来,没有翻开,只是捏在手里,目光落在某个不知名的方向,像是在想什么。
“怎么了?”彭珍妮问。
江潮生抬起眼:
“你爷爷有危险。”
彭观海到底是把地狱的信息透露给了自己,并且地狱已经派杀手追杀彭珍妮,履行那份警告。
那么,彭观海本人呢?
虽说不知为什么地狱在忌惮彭观海,可他将信息透露给自己后,是不是已经彻底惹恼了地狱?
地狱,应该会恼羞成怒吧?
彭珍妮对江潮生的崇拜已经到了近乎盲目的地步。
她脸色一下子白了:“那、那怎么办?我这就开车去。”
她转身就往楼下跑,脚步慌乱得差点踩空。
江潮生跟了下去。
彭珍妮已经拉开驾驶座的门,手忙脚乱地找车钥匙。
江潮生抓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彭珍妮的手僵在半空,心猛地往下沉:“爷爷……”
“开车太慢。”
开车……太慢?
彭珍妮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江潮生抬手按在胸口,低声说了两个字:
“老龙!”
话音落地的瞬间,天空暗了下来。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它们聚拢在一起。
细密的雨丝从天而降,落在脸上带着凉意。
彭珍妮仰头望着天空,满脸错愕。
江川是经常下雨没错——可这也太巧了?
说下就下,跟被人遥控似的?
江潮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纵身跃起。
彭珍妮只觉得脚下一轻,低头一看,地面正在飞速远离。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声音被风撕成碎片。
乌云深处,一张漆黑的王座缓缓显现。
江潮生端坐其上,右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乌云载着王座朝第三医院的方向飘去,速度极快,却平稳得感受不到一丝颠簸。
彭珍妮捂着狂跳的心脏,低头往下看——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但她知道自己在移动,快得像在飞。
她喃喃出声,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这……这是……神么?”
......
江川第三医院,单人病房。
“彭大爷,打针了。”
白班的孙护士推着小推车走进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彭观海躺在病床上,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只晒太阳的老猫,不动声色地盯着她。
孙护士从推车上取下针管,一边排空气一边絮叨:
“您孙女多孝顺啊,天天都来看您。
您可得好好配合治疗,这单人病房可不便宜,得给她省点心呐。”
她说完,拿着针管朝病床走去:
“来,把胳膊伸出来。”
彭观海猛地掀开被子,被窝里赫然躺着一柄桃木剑。
他一把抄起来,朝着孙护士当胸刺去,嘴里大喝:
“阿弥陀佛!耶稣助我!”
“哎呀!”
孙护士吓得往后连退两步,针管差点脱手。
她稳了稳身形,脸上浮出几分薄怒:
“您干嘛呀彭大爷!”
彭观海冷笑连连,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
“你们想骗我我?下辈子吧!”
孙护士叹了口气,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您能不能听话点儿……”
“妖邪退散!”
彭观海一声暴喝,桃木剑脱手飞出,正中孙护士脑门。
“啪。”
剑柄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
孙护士揉了揉额头,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桃木剑,抬起头时满脸不耐:
“您到底要干什么呀?
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从你住院开始就这样。
打完针我就走,行了吧?”
彭观海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中了我这必杀技,竟然还活着?”
孙护士翻了个白眼,又上前一步:
“别闹了。”
彭观海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枚银质十字架,劈手就朝她砸了过去。
“啪。”
又正中脑门。
“啊!!!”
这一声叫,跟刚才完全不同。
不是嗔怒,不是无奈,而是——凄厉。
彭观海的嘴角缓缓翘起来,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我就知道。”
孙护士捂着额头,五指收紧,指节泛白。她垂下眼,瞥了一眼地上的十字架,目光阴沉得像结了冰。
银质十字架贴过的地方,正冒着丝丝黑气。
一道十字形的红色烙印嵌在她额头上,边缘焦黑,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她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
彭观海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顿:
“你——太美了。”
孙护士捂着额头的手慢慢放下来。
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近乎玩味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美……也是一种错?
明明,美女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
“呵。”彭观海嗤笑一声:“因为老子是名侦探白猫。”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像一头终于露出獠牙的老兽。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你们不能直接杀死我。
可这些年来,我遭遇很多意外。
那些车祸,火灾,爆炸案,都被我察觉到后躲了过去。
我发现事故现场都会发现一位美女在看着我。
包括我女儿的死亡现场,我那两条狗的死亡现场,每一次,都有不同的美女在场。
我知道,那些美女都是同一个人!”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凌厉。
“这个世界上,所有接近我的美女我都会怀疑。包括我的孙女。”
他盯着孙护士的脸,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太不要脸了,总挑美女附身。
我都不敢想象,地狱里的你,到底丑成什么样。”
孙护士的俏脸瞬间扭曲了。
“你说我丑?!”
她厉啸一声,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她一把抓起推车上的针管,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扑到床上,骑在彭观海身上,针管高高扬起:
“如果不是你有那面镜子,如果不是你跟那位主理人有渊源,如果不是.....我主禁止我等在人间直接性杀戮!”
她的脸贴得很近,五官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
“老娘早宰了你一百次了!
那些个意外,都是老娘留了手的,只是对你的一个警告!”
彭观海双手死死架住她握针的手,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嘴里却还在笑:
“杂碎!
我已经把我查到的一切告知了先生!
怕了吧?知道恐惧了吧?!”
他咬着牙,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爽!老子爽得头皮发痒!”
孙护士的眼神越来越凌厉,手中针管一点一点往下压,针尖正对着彭观海的眼睛。
“既然知道是我罩着他。”
一道淡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不低,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你还敢来?”
孙护士动作一僵,猛地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主理人?”
话没说完。
“砰——”
枪响。
猩红色的子弹穿过空气,正中孙护士眉心。
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身子一歪,从床上栽下来,摔在地上。
但没死。
她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身子不自然地扭动着,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她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江潮生,目光像两条毒蛇:
“主理人,奉劝你,停止调查地狱。
你好好当你那人间的至高神,井水不犯河水!”
江潮生举着刑火燧发枪,枪口纹丝不动。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东西”:
““你在地狱,到底是什么身份?””
江潮生使用刑火燧发枪击中的,是不属于孙护士身上的灵魂。
中了刑火燧发枪还不死,说明这东西在地狱中不是小角色。
孙护士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她的声音变得空洞、悠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
“我主撒旦,向你问好。”
江潮生知道问不出更多了。
他扣下扳机。
“嘭——”
枪声响起之前,孙护士的身体先一步软倒在地。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像一盏被吹灭的灯。
就那么几秒钟,孙护士发出一声嘤咛,捂着脑袋做起来:
“怎么回事......”
江潮生挑了挑眉:
“跑了?”
话音未落——
走廊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脚步声杂乱无章,有轻有重,有的拖沓有的急促,像是有人在用不同的节奏走路。
然后,彭珍妮发出一声尖叫。
她捂着嘴,瞳孔放大到极限,脸上血色褪尽,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望着走廊两头,满眼死灰.
江潮生转头看去。
走廊两端,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不——
是“东西”。
他们的脑袋不自然地抽搐着,一下一下,像坏掉的节拍器.
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眼眶里布满血丝。有的缺了腿,拖在地上走.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没有一个,是活着的。
“怎、怎么办?!”彭珍妮的声音在发抖,牙齿打着颤。
江潮生不慌不忙地蹲下身,打开背包,从里面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
刀刃上全是铁锈,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废品站捡回来的破烂。
他把背包随手丢到一边,站起身。
心念一动。
锈迹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片片剥落。
刀刃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幽暗的光在纹路间流淌,瞬间化作一柄巨镰,刃口泛着冷冽的银光。
江潮生左手扛着死神镰刀,右手握着刑火燧发枪,站在走廊中央。
他看着走廊两端涌来的东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兴奋。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
多巴胺?肾上腺素?也许都有。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脏为什么跳得那么快。
多巴胺分泌?肾上腺激素分泌?
或许对于一位情感障碍的人来说,战斗就是快乐有趣的。
大概,这就是为什么自己这类神经疾病的人,多半是反社会暴徒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