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我快死了……能帮我报个警吗?”
穿病号服的老太太脸上挂着笑,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那笑容挂在将死之人脸上,怎么看怎么不对。
彭珍妮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眼里全是惊恐。
出着车祸,眼看就要咽气的人,怎么笑得出来?
还笑得这么……诡异?
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恐怖小说都是扯淡。
什么“穿着古怪衣服的老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女主偏偏还要凑上去帮忙”——这不纯纯的傻子行为吗?
现在真让她遇上了,她只想跑,有多远跑多远。
老太太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为什么不救我……你为什么不救我!”
声音一遍比一遍尖厉,到最后已经不像是人发出来的了。
下一秒,老太太猛地趴到地上,四肢着地,像头野兽似的朝她冲过来。
彭珍妮死死捂住嘴,瞳孔里全是恐惧。
那种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头里,是本能在尖叫。
面前这东西,就好像是人类的天敌!
她连跑的勇气都没有,腿软得跟灌了铅似的。
就在老太太扑到面前的瞬间,江潮生动了。
一只手猛地扣住老太太的脑袋,五指收紧,竟直接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再狠狠砸下去。
“砰——”
老太太摔在地上,像没事人一样又要爬起来。
江潮生抬脚,不偏不倚踩住了她的脖子。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暴力美感。
彭珍妮咽了口唾沫: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潮生打开随身背包翻找着什么,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爷爷说过吧,从他告诉我地狱的信息起,它们就会盯上你。”
彭珍妮缓缓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被踩住脖子的老太太,满脸骇然:
“这……这就是地狱里的东西?
那,那你又是谁?神父?驱魔人?”
“嘎吱——嘎吱——”
老太太的脖子突然扭了一百八十度,脸朝向了江潮生。
嘴角已经溢出血来,眼珠子因为扭转角度过大而充血鼓突,可那抹诡异的笑,始终没有消失。
“主理人。”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真的要趟浑水么?”
彭珍妮愣愣地看着江潮生。
主理人?
什么意思?
江潮生终于从包里翻出了他要找的东西。
一柄古旧的燧发枪,枪身泛着暗沉的光。
他单手持枪,对准老太太的眉心:
“原来知道我是谁。”
扣下扳机。
“砰——”
一枚猩红色的子弹没入老太太眉心。
彭珍妮尖叫一声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预想中脑袋崩碎的场面没有出现。
那一枚子弹,只是消失在老太太的脑门。
“啊!!!”
老太太发出凄厉的惨叫。
两秒钟后,惨叫声戛然而止。
她闭上了眼睛,面容出奇地安详,先前的凶戾和诡异像是从未存在过。
就像……一个被附身的普通老人。
附身的东西死了,她便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枪响在夜里格外刺耳。
三三两两的行人已经注意到这边,有人开始掏手机报警。
江潮生收起枪,瞥了彭珍妮一眼:
“去拿东西。”
“哦,哦!好!”
彭珍妮让宕机的大脑强行重启,转身快步跑向楼上。
。。。。。。。
入夜。江川第三医院。
“快!快让开!”
担架车在走廊上飞驰,几名护士推着车狂奔,医生跑在最前面开道。
急诊大厅里的病患和家属纷纷避让,目光追着那辆车走——有悲悯,也有好奇。
车上躺着一个刚出车祸的机车党,满脸是血,一条腿扭成了匪夷所思的角度,像面条似的软塌塌搭在担架边上。
生命体征已经微弱得几乎探测不到。
担架车推进急救室,医生立刻开始吊水、止血,护士们手脚麻利地接上监护仪器。
“嘀……嘀……嘀……”
心跳声缓慢而虚弱。
“肾上腺素!血袋!”
医生额头上汗水滚落,手下动作一刻不停。
“滴——”
拉直的长音,像一根针扎进所有人心里。
护士们停了手。
医生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缓缓摘下沾血的手套。
“送到太平间吧。”他声音有些哑:“通知家属。”
转身走出急救室,靠在走廊墙上,闭眼叹了口气。
里面传来护士收拾器械的声响。
“嘀……嘀……嘀……”
监护仪突然又响了。
医生一愣,转身推门进去。
白布被猛地掀开,担架上的机车党直挺挺坐了起来。
两个护士吓得往后踉跄,脸色煞白。
机车党睁着眼,瞳孔在眼眶里疯狂转动,快得像两台失控的齿轮。
那样子不像活人,倒像一台刚被强行启动的机器。
“怎么了怎么了?!”
医生冲进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瞳孔猛地定格,收缩成针尖大小。
嘴角缓缓上扬,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机车党翻身下床,步伐摇晃,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木偶。
他无视了在场的所有人,径直朝门口走去,目标明确得可怕——楼梯口。
医生和护士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
同一时间,太平间。
藏尸柜冷冰冰地嵌在墙里,十几张不锈钢床整齐排列,每张床上都躺着人,蒙着白布。
惨白的灯光下,年轻的保安坐在椅子上低头玩手机。
三院太平间的保安是个闲差,工资比普通岗高几百,活却少得可怜。
除了跟死人待在一起这点膈应人,其他都挺好。
他胆子大,不信邪,网上那些“太平间保安都是隐士高人”的段子他看着也就笑笑。
网友最爱问他“你见过鬼吗?”
开什么玩笑,这世上哪有鬼。
“咣!”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太平间里却响得人心惊。
正跟妹妹一起打网游的保安手一抖,手机差点摔了。
他慢慢回头。
十几个蒙着白布的死者,齐刷刷坐了起来。
一动不动。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白布垂下来,像一排沉默的雕塑。
保安嗓子眼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手机那头传来妹妹不满的声音:
“你要死啊!吓我一跳!”
他没空回话。
一个死者身上的白布滑落下来,露出苍白僵硬的脸。
瞳孔在眼眶里疯狂转动,脑袋也跟着剧烈颤抖,幅度大得不像人类能做到的。
然后——定格。
瞳孔缩成针尖。
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咣!”
保安僵着脖子转过头。
声音是从藏尸柜里传来的。
有人在里面撞柜门。
“咣!”
“咣!”
“咣咣咣——”
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大,整个柜体都在震动。
保安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