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观海惊恐地捂着腰间,整个人缩在病床角落,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你是谁!你是谁!”
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连退两步:
“我是小孙啊,彭大爷,您不记得我了?”
“小孙?”
彭观海的瞳孔涣散了一瞬,又猛地聚焦。
他死死盯着护士的脸,像是要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半晌,声音低了下去:
“真的是小孙?”
护士松了口气,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是啊,我是小孙,您别激动。”
她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来,我扶您躺下。”
彭观海的眼神变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迸出一股凶光,像一头埋伏已久的野兽。
“你根本不是小孙!”
巴掌甩出去的瞬间,彭观海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啪!”
清脆的声响在病房里炸开。
护士的脸上浮起一道鲜红的掌印,她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哈哈哈哈!”
彭观海癫狂地笑起来,抓起枕头被子就往护士身上砸:
“你根本就不是小孙!你想骗我?!老子可是白猫!永远不会被抓住的白猫!”
“爷爷!你干嘛啊!”
彭珍妮的惊叫声从门口传来。
她手里还拎着刚买的果篮,此刻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彭观海猛地转头,眯起眼睛盯着自己的孙女,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又是谁?”
彭珍妮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爷爷,你现在连我都不记得了么?”
“爷爷?”
彭观海愣了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你是珍妮?”
彭珍妮快步走到护士跟前,满脸歉意:
“孙姐姐,真的对不起,又让你……”
护士擦了擦眼角,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在病人家属面前掉下泪来。
她捂着脸,声音有些闷:
“没事。”
又回头看了一眼彭观海,压低声音道:
“现在彭大爷不能太激动,珍妮,你最近还是多陪陪他。
昨天……彭大爷打伤了护士长,最后还是医生开了镇静剂,才顺利扎针的。”
“姐姐,我来。”
彭珍妮连忙蹲下帮忙捡被子枕头。
她抱着那堆东西往病床走去,背对着彭观海,浑然不觉身后的危险。
护士抬头的一瞬间,瞳孔骤缩。
彭观海的手从被子底下抽出来,握着一把小小的桃木剑。
那把剑只有巴掌长,做工粗糙,像是地摊上几块钱的货色。
可握在彭观海手里,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杀意。
“小心!”
护士一把拽住彭珍妮的手臂,把她往后拖。
几乎是同一瞬间,桃木剑擦着彭珍妮的衣角刺了过去,钉在空气里,落了空。
“南无阿弥陀佛!耶稣助我!”
彭观海嘶哑地喊着,眼珠子通红,像一头发了疯的老狗。
彭珍妮被拉得踉跄两步,站稳后回头,正看见爷爷手里那把桃木剑。
她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臭老头,你现在真不记得我了啊!”
彭观海冷笑,把桃木剑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她:
“以为伪装成我孙女,就能骗得了我?”
彭珍妮擦了擦眼泪,转头看向江潮生,无奈地苦笑:
“让你白跑一趟了。”
江潮生站在门口,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动过。
“彭观海。”他开口,声音不大:
“我借了你的镜子。”
彭珍妮叹了口气:
“你跟爷爷说也没用,爷爷什么都不知道了,镜子你拿走就是,不用问他了。”
彭观海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具枯瘦的身躯像被雷击中一般,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他两只老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江潮生。
目光从江潮生的脸上滑过,落在他的脖颈处。
那里挂着一枚古朴的钥匙,铜绿色的,像是从哪个古墓里刨出来的东西。
这是零号古董店的钥匙。
彭观海的瞳孔地震般颤动着。
“腾”的一下,他从床上蹦了下来,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见过先生!”
张护士愣住了。
彭珍妮也愣住了。
她反应过来,连忙去扶彭观海:
“爷爷,你这是干什么啊!”
彭观海跪在地上,膝盖像生了根,彭珍妮怎么拽都拽不动
江潮生皱眉:“起来。”
彭观海立刻站了起来,速度快得让彭珍妮的手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收回来。
张护士和彭珍妮齐齐看向江潮生,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为什么……会这么听这个年轻人的话?
心理医生?
催眠?
江潮生踱步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即便是这样随意的坐姿,竟也让人生出一种坐在王座上的错觉,不怒自威。
“坐回去。”
彭观海乖乖地坐到床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张护士惊愕地摇着头:
“这,这真是个奇迹。可能今天不用开镇静剂了,我跟医生说一声去。”
她说完,匆匆离开了病房。
彭珍妮的目光在爷爷和江潮生之间来回游移,那张异域风情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她从来没见过爷爷这个样子。
这可是名侦探白猫啊,连治安局局长都得客气的人物啊!
江潮生.....或者说,江潮生的长辈是谁?
到底是怎样尊贵的大人物啊?
彭观海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说话都带着颤音,语无伦次的:
“我,我终于等到您了。
虽说您的变化很大,但是,我还是认出了您,我,我……”
彭珍妮眼里浮起一抹哀伤。
什么叫他的变化很大?
明明是认错了人。
把江潮生认成了爷爷的朋友。
“为什么要等‘我’?”
他问:
“你可以去南海找‘我’的。
难道‘我’跟你说过,禁止你来南海见‘我’么?”
彭观海摇了摇头:
“没有,您从未这样说过。”
江潮生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疑惑:
“那你遭遇了委屈,为什么不来找我?”
如果彭观海遭遇了异常事件,第一反应就应该是找主理人,寻求庇护。
而不是跑到江川,开了一个侦探事务所,活活把自己逼得人不人鬼不鬼。
彭观海的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它们,它们不让我找你!”
他的声音发抖:
“五年前,第一次警告我的时候,我就想找你的。
它们,它们杀死了我的女儿女婿!
这是它们最后通牒!
如果,如果我去找你,它们会杀死珍妮!”
他痛苦地捂住老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它们这些年一直折磨着我,夺走我重要的东西。
路西,劳拉,还有我的孩子,一个个都被它们抢走。
它们第一次警告我的时候,就杀死了路西和劳拉。
我想找你,可是它们又杀死了我的女儿和女婿。”
彭珍妮不可置信地看着彭观海:“路西?劳拉?”
江潮生投去疑问的目光。
彭珍妮解释道:
“路西和劳拉是爷爷养的狗,五年前被车压死了。”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瞳孔震颤起来:
“在我爸我妈出车祸前三天,路西和劳拉死掉了。
难道,真的不是意外死亡,而是有人对爷爷发出的警告和报复?!”
她快步走到爷爷面前,蹲下身子,死死抓住彭观海的裤:
“爷爷,凶手到底是谁?!”
彭观海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摇着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只握过桃木剑的手此刻像风中的枯枝,颤颤巍巍,不堪一击。
江潮生幽幽地吐出三个字:“我在这。”
很轻的三个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可彭珍妮却觉得,这三个字落地的时候,整个病房都震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江潮生一眼。
这个年轻男人坐在那把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指还在不紧不慢地点着扶手。
他说“我在这”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彭珍妮听出了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仿佛只要他在这个地方,这间小小的病房就是铜墙铁壁,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靠近。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彭观海的身体渐渐不抖了。
他垂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终于,他松了口。
“一切要从七年前的一宗失踪案说起。”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一把锈蚀的刀缓缓出鞘,“那是我经手的最后一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