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城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咖啡馆。
不知是真心喜欢,还是这城里的人总得有个地方打发下午。
安详街上的蔷薇咖啡馆,老板娘徐薇是魔女会成员。
街面上又到处是异常调查局的暗桩,江潮生便想换个地方待待。
零号古董店里没信号,手机电脑全是摆设。
住久了安详街,也腻。
至于为什么非得是咖啡馆.......
愿意花几十块买一杯苦水消磨时间的,大多是喜欢安静的人。
江潮生贪恋烟火气,却受不了嘈杂。
南区,今慕咖啡馆。
离安详街不远,拐个弯就到。
江潮生坐在角落,手边的拿铁早已凉透,奶沫干在杯沿,像KTV里被晾在一旁的配唱公主——无人问津,渐渐凉了。
他在查梦想岛度假村。
屏幕上显示,度假村落户于以城市高科技闻名的创新之都——鹏城。
老板包下一整座海岛,走高端路线。
生意原本红火,八个月前却突然宣布停业整顿,前几个天才重新开启。
网上说法五花八门:有人说得罪了权贵,有人说老板欠了赌债。
“叔叔,你的蛋糕还吃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潮生回过神,低头看去。
是个小姑娘,还没他膝盖高。
穿得破破烂烂,脸上脏兮兮的,像极了初见时的赫莲。
他把蛋糕往桌边推了推。
小姑娘眼睛一亮,抓起蛋糕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
“叔叔真是好人,谢谢叔叔。”
江潮生看着她,眸光动了动,嘴角不自觉弯起一点弧度:
“没事,送你了。”
小姑娘愣了愣,脸一红,抓着蛋糕转身就跑。
刚跑出几步,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攥住她的后脖领,把她整个人提溜了起来。
“小东西,来我店里打秋风?”
江潮生抬眼看去。
是个穿黑色卫衣、黑色运动裤的青年,一头短发,眉眼间带着几分痞气。
小姑娘瞪大眼睛,惊恐地扑腾:
“老板,这是叔叔送我的!”
黑衣青年没理她,手往她衣服里探。
小姑娘彻底慌了,尖声喊起来:
“你干嘛?!你耍流氓!救命啊!”
咖啡馆里的客人纷纷侧目。
有人皱眉,有人掏出手机,还有一位穿蓝色西装的男人腾地站起来,大步走过去,冷声道:
“哥们,在你店里要一块客人的蛋糕,你不至于干这种事儿吧?”
黑衣青年没说话。
他的手从小姑娘口袋里抽出来,指尖捏着一只钱包,在蓝西装男人眼前晃了晃。
蓝西装男人愣住,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蓝西装男人脸上腾起一股窘迫的红,低声说了句“抱歉”,快步离开了咖啡馆。
黑衣青年冲着柜台的红裙女人喊道:
“老婆,记住他的脸!
下次他来,给他免单!”
黑衣青年松开手,把小姑娘放回地上,凶巴巴地瞪着她:
“小东西,再有下次,腿给你打折了。”
小姑娘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再也不敢了……我能走了么?”
“滚吧。”
小姑娘抹着泪,一溜烟跑了出去。
江潮生望着那道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其实他知道她是小偷。
虽说自己仍是肉体凡胎,但修炼了这么久的灵识聚神术,感知力还是有一些的。
所以,钱包是故意送她的。
他看见小姑娘跑到门口时,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块蛋糕,弯腰递给她。
小姑娘愣了一下,接过去,朝女人鞠了个躬,跑远了。
江潮生笑着摇了摇头。
几十块钱换几块蛋糕,那老板娘亏了。
“哥们,你的钱包。”
黑衣青年把钱包搁在他桌上。
江潮生接过来,认真道:“谢谢。”
黑衣青年瞥了一眼他手边的咖啡,笑了:
“哥们不是喜欢喝咖啡的人啊。”
江潮生诚实地点点头:
“喜欢你店里的环境。”
“这是我老婆设计的。”
黑衣青年一下子乐了,眉眼都舒展开来——这是个标准的老婆控。
他伸出手:“孟兴。”
江潮生握住:“江潮生。”
孟兴自来熟,目光扫过江潮生的手机屏幕,眼睛一亮:
“哟,梦想岛度假村?哥们想去那儿玩?”
江潮生问:“你去过?”
孟兴讪笑着摆摆手:
“可去不起,一张门票十万块,消费不起。”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得意:
“不过我老婆是设计大师,梦想岛最开始就是她设计的。”
江潮生没想到这么巧。
出来喝一杯咖啡,就遇到知晓梦想岛情报的人了?
江潮生道:
“听说重新开业,就想着去看看,就是.......”
江潮生顿了顿:
“不知道之前为什么停业?”
孟兴笑呵呵道:
“那你就是问对人了,这里面还真有点事儿。”
江潮生认真地听着。
孟兴道:
“老板老来得子,请了个大师给腹中子算了一卦。
大师说,这梦想岛是天然的‘风水龙门’。
来梦想岛游玩的人呢,又都是人中龙凤。
这些人的运势会压住腹中子的运势。
若是关闭梦想岛,等孩子降生后再重新开启,腹中子就能借到那些游客的运气,鲤鱼跃龙门,成为名震夏国的大人物!”
江潮生看到这条带有浓浓封建迷信色彩的说法时,脑子悠悠的转着。
八个月前.......
如果孩子早产的话,八个月确实会降生。
降生后再开启梦想岛度假村,就不存在‘抢龙门龙气’这个说法了。
如果梦想岛度假村的幕后者是邪麒麟,那这封建迷信的说法倒真可能是梦想岛度假村关闭的原因。
邪麒麟不就以佛门子弟自居?
说他是大师......也差不多。
可邪麒麟为什么这么在意一个婴儿呢?
禁忌之物?
一个婴儿跟禁忌之物能有什么关系呢?
江潮生嘴角缓缓挂起一抹微笑:
“我有点期待他能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了。”
孟兴愣了一下,笑道:
“肯定有惊喜,毕竟是我老婆设计的地方。
你要是去了那里,能不能给我拍一张照片?
我还从来没去过那里,不知道我老婆设计的地方是怎样的。”
江潮生看着孟兴,点头,认真道:
“我一周后回来,到时候给你看那里的照片。”
毕竟这个叫孟兴的老板帮了自己的忙。
作为一个情感障碍者,他很看重人情债。
.....
船走得慢,马达突突地喘着气。
海水先是深的,渐渐浅了,清得能看见水底的沙纹。
江潮生站在船头望着远处。
阳光碎在浪尖上,一闪一闪,像撒了把碎玻璃。
“阿弥陀佛。”
苍老的佛号声从身边响起。
江潮生转头看去,是一位穿着袈裟的老和尚。
这艘船是梦想岛附加村的船,叫梦想号。
船上载着二十几个人。
这个和尚是最奇怪的。
船上有一个明显是暴发户的男人,说话没腔没调的,跟小情人吹嘘着自己这趟花了二十多万。
算一算的话......
十多万.....一个人......度假一周。
出家人,哪里来的钱到梦想岛度假?
“知道吗宝宝,来梦想岛度假的只有三种人。
一种是岛主邀请来的文化人,让文化人来给这岛添点彩头,说白是就是来打工的。”
戴着大金链子,镶着金牙的中年男人,搂着一位身材窈窕的少女,瞥着老和尚说道:
“在哥看来,什么狗屁文化人。
要真文人风骨,怎么会眼馋来度假村享受?
真没品味!”
老和尚闭着眼睛,面无表情。
少女眨巴着大眼睛:
“还有一种人呢?”
暴发户轻蔑一笑,眼睛瞥向江潮生,意有所指道:
“还有一种穷鬼,攒了好几年的钱,就为了看看上流社会什么样子。”
少女掩嘴偷笑,眼里有些些许骄傲:
“第三种呢?”
暴发户‘吧唧’一口亲在少女脸上:
“我们这种真正的社会上层呗?
十来万一张票,说花就花了,一点不带心疼的,就是玩!”
突然,一股子寒气笼罩向暴发户。
暴发户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左右看了看:
“岛上的风是大哈。”
少女揶揄道:
“哥哥不会是虚了吧?”
暴发户色迷迷地看着少女,搂着少女朝着背风的船尾走:
“真没品味,今晚你就知道我虚不虚了。”
江潮生轻轻抚摸胸口,低声道:
“老实点。”
他胸口那块,放着九尾狐妖丹。
远处那小岛慢慢地大起来。
房子白白的,簇簇拥拥挤在岸边,白得不太真实——大约是渡假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