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里,有很浓的血腥味。
小男孩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生命一个接着一个逝去。
他的眼里没有丝毫波澜。
在街上,他经常看见有父母牵着跟他一般大的孩子。
父母会教育孩子说,世界很温暖,我们要热爱这个温暖的世界。
孩子欢天喜地地问:
“我热爱世界的话,可以带我去游乐园吃汉堡包吗?”
父母会宠溺地回应:
“会呀,因为世界会奖励乖孩子。”
小男孩觉得,自己跟他们完全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自己流浪街头时,世界不会温暖他,只有夏天的温热会让他不冷。
他与其他孩子不一样。
美好的生命在美好的世界中离开,他是漠然的。
小白很厉害,几乎是几分钟内干掉了所有杀手。
它是一位站在食物链顶尖的掠食者,任何猎物都逃不过它的鼻子与爪牙。
小男孩看着满地尸体,皱起眉头来。
该怎么把这些尸体搬运走呢?
他年纪小,但是不傻。
要是自己让小白把这么多尸体搬运走,第二天就会有治安官把他抓起来。
这时,迷雾中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
小男孩眸光一凌:
“小白!”
那条威风凛凛的白犬,没有露出敌意,反而坐在地上,冲着不远处摇尾巴吐舌头。
小男孩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
迷雾中,缓缓走出来一道人影。
身姿挺拔,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渐渐的,他走进了。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外面披着一件风衣。
令人惊讶的是,他肩膀上站着一只眼神狡黠的乌鸦。
小男孩眼睛亮了:
“师父!”
他兴冲冲地跑过去,想抱住江潮生的腿,可想到自己很脏,便挺住脚步,在江潮生面前甜甜地笑着。
江潮生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狐疑地看了一眼小男孩。
这时,他手腕上的黑影化作小人,顺着胳膊爬到肩膀,在他耳边说着悄悄话。
江潮生什么都明白了。
这条街四处,可都有着杨笑的影子。
他再次看小男孩的眼神里,多了一抹讶然。
江潮生从世界梦典礼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直接回零号古董店。
原本他在附近闲逛,欣赏夜色。
还顺便买了一部手机。
毕竟自己原先的手机是二手的不说,用的年头也太长,实在卡顿。
不对,是买了两部手机。
回来拿钱的时候,邪鸦非吵着跟着一起去。
它也要买一部手机。
第一部智能手机从现世到现在,只有三十年历史。
邪鸦从一百年前开始,就在王家当守护神,什么也没享受过。
江潮生看着小男孩问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
小男孩腼腆地笑着:
“从你第一次失约后,我就在找你了。”
江潮生想起来了。
自己跟小男孩约定过,下雨天可以在相遇的街角等自己。
从海上清道夫事件开始,自己就一直忙,确实忘记了赴约。
江潮生问道:
“最近一直在这附近?”
小男孩摇摇头:
“我让小白找你,刚找到这里。”
江潮生看向那条白犬。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条小型犬了,现在变得很大只,像是一匹纯白的北美灰狼。
这只白犬喝下了黄泉水,本质上来说已经是尸鬼。
身体各种机能已经不能用常理来看,用几个月时间找到自己大概位置并不稀奇。
江潮生道:
“有其他去处么?”
小男孩摇摇头。
江潮生朝着安详街深处走,无视周遭的尸体,悠悠道:
“快过年了,跟我回家吧。”
小男孩愣了一下,随后眼睛亮晶晶的。
回家?
师父要自己跟他回家?
自己有家了么?
小男孩赶紧追上师父的脚步,一蹦一跳,乐颠颠的。
突然,他感觉到什么,回过头。
一辆冷链货车出现在街头。
紧接着,安详街的各个屋檐,有黑影跳跃。
那些人穿着雨衣,戴着鸟嘴防毒面具。
他们避开监控,抵达现场。
有人将尸体搬运到冷链车上,有人有条不紊地清理生物痕迹。
五分钟后,所有清道夫离开现场,现场干净得很。
明天不会有游客想到,深夜的这里发生过命案。
小男孩的嘴巴缓缓张大。
这一幕给他的震撼实在是太足了!
这些都是师父的手下么?
他们好帅!好厉害!
冷链车的后排座位,被改造成了狭窄的电脑房间,紧紧能做进去一个人。
那位在键盘上劈里啪啦敲击的清道夫,对驾驶座的同伴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这里的监控系统被他成功入侵,抹除了不该有的痕迹。
他的黑客技术一般,远远比不上魔女会的暴食魔女。
但是入侵一些商户那不加防备的网络,简直不要太简单。
况且,在没有丢东西的情况下,没有商户会去查监控。
麒麟郡主让朱传武把动静搞得大一些。
奈何,安详街的防御系统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这么多杀手在这里丢了性命,竟连一点水花都没打出来。
......
零号古董店,二楼,客房。
小男孩幸福地在床铺上打滚,小白则是在厅里兴奋地摇尾巴大叫。
他们终于有家了。
虽说师父告诉自己以后住在这里时,面无表情。
但,小男孩能感觉到师父的善意。
小男孩抱着小白的狗脑袋:
“小白,你知道吗?
以后我们可以住在这里,我们有其他家人了。”
小白不停地点头,它能听懂。
这时,敲门声响起。
门外那位也不管小男孩同不同意,便是直接推开了门。
小男孩看着来客,眼里很是惊奇。
这是站在师父肩膀上的那只乌鸦。
邪鸦飞到小白的脑袋上。
小白没有乱动,翻着白眼去看脑袋上的那只乌鸦。
邪鸦傲娇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零号古董店的管家,分管零号古董店很多事情。”
小男孩不明觉厉:
“好厉害!”
邪鸦更傲娇了:
“那可不!厨房做饭归我管,扫地拖地归我管。
端茶送水,嘿嘿,也归我管!
这么说吧,我的权限可大,搞不好所有人都喝不上热水!”
小男孩愣住了。
确实觉得好厉害,可就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邪鸦看向小男孩:
“你可以叫我小黑爷。”
小男孩乖巧道:
“好,黑爷!”
邪鸦道:
“有一些规矩我得教教你。”
小男孩正色起来:
“好!”
邪鸦道:
“第一,不许乱动后堂的东西。
第二,不能进地下室。
第三,你千万别去隔壁卧室晃悠,那里有一个很可怕女人。
第四,以后做饭拖地板归你管!”
小男孩举起手,笑盈盈道:
“我最会做饭了!
我爱吃肉,所以我做的肉很香。”
其实这话说的挺怪的。
一个流浪儿哪里来的条件可以做饭?
即便有这个条件,去哪里弄肉类食材?
邪鸦却未觉得奇怪,而是深深地看了小男孩一眼:
“行,但你可以做鸡肉、猪肉、羊肉。
我不吃牛肉跟狗肉。
至于你师父,给他包饺子就行。”
邪鸦说完后,又认真地嘱咐了一句:
“记住,不能有其他乱七八糟的肉!”
小男孩摸了摸鼻子:
“好。”
邪鸦的爪子挠了挠鸟喙: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皱了皱眉:
“我,我没有名字。”
邪鸦道:
“那我给你起一个名字。”
小男孩惊喜起来。
邪鸦沉吟一会儿,说道:
“大家都以为地狱的彼岸花很美,却不知道地狱中有一朵更娇艳的莲花。
那朵花以尸身为养分,从白骨中生长出来,花名挺适合你。”
邪鸦看向小男孩,说道:
“赫莲,咋样?”
小男孩没有在意赫莲的名字,而是满脸惊讶地看着邪鸦:
“你去过地狱?”
邪鸦再次得意起来:
“嘿嘿嘿,那都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
小男孩叫出了声:
“一千年前?!”
邪鸦更得意了,正要继续吹牛,突然想起了什么,干咳了两声:
“还有件事要跟你讲,零号古董店不养闲人。
我估计你师父看重你,是觉得你今晚表现不错。
或许他想把你练成一位全能的清道夫。
所以他会狠狠地练你,你最好撑得住。
万一他觉得你没用了,会把你随手抛弃掉的。”
小男孩脸色凝重了起来。
邪鸦用眼角余光瞄了小男孩一眼:
“当然,我会教你点东西。
虽说你天资愚钝,但黑爷我最喜欢教笨徒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