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南海,老年病医院。
骨瘦如柴的老人躺在病床上。
“儿啊,我想喝一口水。”
那声音喑哑、干涩,像一个掉了牙的老人含混的呜咽。
病床旁边,染着黄毛,胳膊上有纹身的三十多岁的男人,眼睛紧紧盯着手机,两只拇指快速操作:
“上啊!鲁班你抗一下啊!”
老人以为儿子没听见,咽了咽唾沫,尽量大声:
“儿啊!给我一口水好不好?”
其实他知道儿子是听见了的,所以语气里多了些哀求。
他身体很差,差到可能明天就会死。
这时候的他,就想喝一点水。
黄发男人鬓角流出一滴汗,一边操作着,一边说道:
“宝宝你别怕,老公马上就来救你!”
手机那头传出来甜美的女声:
“老公,你爸是不是在叫你啊?”
黄毛男人愣了一下,赶忙解释道:
“你听错了,那是我家的老保安,跟他儿子说话呢,没叫我。
我跟你说过了,现实中我是富二代,我爸妈常年在美旗国出差。
我家那七百多平米的别墅只有我在住。”
被他喷的鲁班终于忍不住了:
“我去你妈的吧,玩的这几把菜,还有脸在这吹呢?”
黄毛男人愤怒道:
“我没吹,你不信加我微信看我朋友圈!
你这种穷人见过七百平米的别墅么?单手开过法拉利么?!”
其他队友也开始忍不了黄毛男人的嘴脸,纷纷开麦破口大骂。
黄毛男人闭上了嘴巴。
不是不想理他们,是怕了。
一个人还好,他能还嘴,三个人都骂他,他会害怕。
游戏也是在这充满了欢声笑语中结束。
黄毛男人呆呆地看着屏幕,身子开始发抖。
他就是这样,等一切都结束后,他才会从害怕变为生气。
黄毛男人愤怒地看向老人:
“老东西,都怪你,你乱叫你妈呢?!”
老人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眼里充斥着恐惧。
自从生病后,儿子总会骂他,有时候还会动手。
老人闭上嘴巴,嘴唇蠕动了半天,低着头:
“儿子,爹快死了,不想给你添麻烦,就是想喝一口水,真的好渴。”
“喝喝喝,我让你喝!”
黄毛男人抓起一杯水,泼了老人一身:
“喝死你妈的,你赶紧死,办你的丧礼还能赚点份子钱,就当你给我立功了。”
老人盖着湿漉漉的被子,眼里充满了失望。
黄毛男人把被子摔在老人脑袋上:
“要不是这里有监控,我打不死你个老东西!”
黄毛男人发泄完后,心情好了起来,转身出门,去厕所抽烟。
老人沉默着,望着夕阳,思念已故的老伴。
突然,一道影子从窗边划过。
老人身子一僵,老眼顺着影子的移动。
影子在墙上停止,渐渐化成一个小丑模样的笑脸。
笑脸旁边,影子开始分裂,移动,重塑,形成几个字符。
“游戏开始!”
感叹号大得夸张,有一种幼儿园开联谊会时,老师在黑板上写‘儿体字’的模样。
老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诡谲的场景了。
“我原本真的不想给你添麻烦的。”
老人自言自语着,眼神逐渐变得凶狠。
他抓起湿漉漉的被子,大口从棉花里吸允了一点水。
好似饮下大碗烈酒似的。
老人拔掉手上的针头,扶着墙,一瘸一拐地离开。
他的目的地是,南海郊区的黑玫瑰庄园。
......
南海,老城区,某平房。
“生日快乐,小乐!”
屋子里简陋得很,墙壁黄兮兮的,水泥地板上的地板革有很多烟头烧过的痕迹,应该是上一位租客留下的。
不过整体很干净,有一股子清香洗衣液的味道。
桌子上摆满了好吃的。
鸡腿,炒白菜,辣豆腐,鸡蛋汤。
这些菜的原材料加在一起,也就三十块钱。
对于普通的女孩子来说,三十块钱只不过是一杯奶茶钱。
不过,对于李小安和李小乐两姐妹而言,这是难得的荤腥。
妹妹李小乐坐在椅子上,身子无力地靠着椅背,咧开嘴笑。
虽然面部肌肉不协调,笑起来很怪异,但是很灿烂。
李小安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礼盒:
“有生日礼物哦~”
李小乐疑惑地看着姐姐。
这么奢侈吗?
李小安笑嘻嘻道:
“这是一位大哥哥送你的,我也有一个。”
李小乐眼里的狐疑更加浓郁。
这世界上还有谁会惦记姐妹俩呢?
除了那个色迷迷的房东外。
想起那个家伙就烦。
除了骂自己是个残废外,就是喜欢偷窥姐姐换衣服,或趴墙根听姐妹俩夜谈。
李小乐一下子想起来一个人。
姐姐跟自己提过,有一位大哥哥愿意帮她治病。
只是.....代价有些大,这代价跟金钱无关。
难道,就是那位大哥哥?
李小乐看着姐姐打开礼盒,眼里露出浓浓的惊喜。
竟然,竟然是一支口红!
她从来没涂过口红!
李小安拿起口红,在李小乐嘴唇上认真地涂抹着:
“漂漂亮亮吃饭,那才叫漂亮饭!”
没有人告诉她们,一般女生吃饭都会把口红擦掉。
一是因为吃饭的时候口红会弄到筷子上,二是因为吃口红对身体健康不好。
李小安看着李小乐的红唇,嘻嘻笑着:
“小妮子长大了,真好看!”
李小乐娇羞地垂着眸子,‘嘿嘿’笑着。
由于渐冻症的原因,嘴部肌肉已经开始难以操控,笑声听起来很傻。
李小安拿起筷子要给妹妹喂饭:
“来,咱们吃饭,吃完饭姐姐背着你去兜风!”
李小乐费劲地摇了摇头,口齿不清道:
“自己,来!一,起,吃!”
李小安愣了一下,转而脸上挂起温柔的笑容:
“好好好,一起吃,听你的。”
李小安把筷子递给了李小乐。
李小乐的手指跟分不开似的,努力地抓住筷子,颤颤巍巍地把筷子伸进那盘鸡腿。
夹不出来。
李小乐的脸憋红了,抓着筷子狠狠刺如鸡腿内,插住,小心翼翼地收回筷子,准备张嘴咬一口。
李小安眼里流露出感动和欣慰。
突然,门被粗暴地踹开!
李小乐吓了一跳,整个人也摔下椅子,鸡腿掉在地上。
李小安惊呼一声,赶紧去扶妹妹,同时愤怒地看向门口。
来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他穿着棉睡衣,外面披着羽绒服,进屋就躲了躲脚:
“嘶,这屋怎么让你俩住得这么冷?
我房子这么便宜租给你俩,就是看你俩可怜。
你俩可不能这么给我祸祸!”
他就是房东。
李小乐如果能正常开口说话,这会儿已经把房东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你家房子为什么便宜出租,你心里没点数么?
且不说墙漏风,就说刚开始你屋子什么样?
满地污垢,厨房全是黑色的油。
姐姐把这里收拾得能住人,已经是很厉害了。
李小安冷声道:
“你干什么?吓到我妹妹了!”
房东瞥了一眼李小乐,鄙夷道:
“她都瘫子了,还能吓坏了怎么?
别想讹钱,哥不吃这套。”
李小安气得胸脯不停起伏。
房东看着李小安,眼里没有了曾经的淫欲,只有嫌弃:
“你都快死了,赶紧搬出去,别坏了我房子的风水。”
李小乐愣了一下,愤怒地开口:
“你,胡说,什么。”
房东嗤笑道:
“你问问你姐姐,宫颈癌晚期是不是真的。”
李小乐满眼震惊地看着姐姐。
姐姐.....要死了?
李小安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跟医生打过咨询电话。
问有没有药能维持自己的生命,需要多少钱。
看来,当东又趴墙根,偷听了自己的电话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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