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看着范若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可知,你今日踏进我这二皇子府的大门,意味着什么?”
范若若嘴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她并非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少女。
她自幼饱读诗书,对朝堂之上的那些尔虞我诈、制衡之术也有所涉猎。
只是关心则乱,哥哥垂死的消息让她失去了所有的判断力。
理智回归后,仔细回想。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蠢事啊!
范若若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她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懊悔和绝望。
她明白了。
无论二皇子能不能救哥哥,他都绝不会救。
范若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软弱和哀求,恢复了那个清冷高傲的京都第一才女的模样。
她向后退了两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摆,然后,对着李承泽,深深地行了一个无比端庄、无比正式的福礼。
“殿下教诲,若若铭记在心。”
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静,“是若若关心则乱,失了分寸,唐突了殿下。今日之事,是若若一人之过,与范家无关。若若……告退。”
说完,她没有再看李承泽一眼,转身,挺直了脊背,步履虽然有些踉跄,但却异常坚定地走出了书房。
那一抹纤弱的背影,在书房门口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的孤独和决绝。
书房的门再次被关上。
李承泽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穿过窗户的缝隙,一直目送着范若若的身影消失在庭院的月亮门外。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眸子里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风暴。
“经脉尽断,毒入骨髓……”
李承泽轻声呢喃着这八个字,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极其古怪的笑容。
他转过身,缓缓踱步回到书案前,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古籍,漫不经心地翻阅着。
但他的心思,显然并没有在书上。
“范闲……真的重伤垂死了吗?”
他在心中默默地问自己。
赵高的情报是不会错的。
罗网杀手用的毒,是奇毒,专门破坏武者的经脉和真气。范闲虽然修炼了霸道真气,但在那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刺中,毒气攻心,绝对是九死一生。
可是,范闲真的会这么容易就死在一个山沟沟里吗?
还有范若若。
“范若若来找自己,真的只是她自己的意思?”
李承泽的眉头微微皱起。
范若若虽然关心则乱,但她毕竟是范家的人。
范家周围,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暗探和眼线。
而且范建自己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范若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范闲重伤、范府上下乱成一锅粥的情况下,竟然能毫无阻碍地离开范府,只身一人跑到他这二皇子府来?
这其中,范建真就一点哦度没察觉到吗?
“老狐狸……”
是为了试探吗?
他转身走到床榻边,动作利索地穿上那双被他踢到角落里的金线云纹靴。
“来人!备车!”
李承泽大步走出书房,对着门外的管家厉声喝道。
“殿下,这么晚了,外面还下着大雨,您这是要去哪儿?”管家吓了一跳,连忙迎上来说道。
“去范府!”
……
京都的雨,越下越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溅起一团团白色的水雾。整个城市仿佛被笼罩在一层厚厚的阴霾之中,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辆宽大奢华的马车,在八名披坚执锐的王府亲卫的护送下,碾碎了街道上的积水,一路疾驰,直奔位于城南的范家府邸。
车厢内,李承泽闭目养神,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思考着接下来一切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马车在雨夜中狂奔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吁——”
车夫一拉缰绳,马车稳稳地停在了范府的大门前。
李承泽掀开车帘,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迈步走下马车。
此时的范府,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宁静与祥和。
府门大开,两盏巨大的白色灯笼在风雨中摇曳,散发着惨淡的光芒。
门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身穿黑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的护卫。
这些人面色冷峻,眼神如刀,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肃杀之气。
不仅如此,李承泽还敏锐地察觉到,在范府周围的黑暗角落里,隐藏着无数道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这阵仗,还真是够吓人的。”李承泽心中暗笑。
他没有理会那些护卫警惕的目光,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站住!什么人?范府今夜不见客!”
两名身材魁梧的护卫猛地跨前一步,手中的长刀“锵”的一声拔出半寸,挡在了李承泽的面前。
“放肆!”
跟在李承泽身后的管家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二殿下驾到,还不速速让开!”
听到“二殿下”三个字,那两名护卫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他们并没有退让,而是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沉声说道:“殿下恕罪。我家老爷有令,大少爷身受重伤,生死未卜,府内正在全力救治,不见任何人。还请殿下回府。”
李承泽看着这两名护卫,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意,反而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本王知道范闲受了重伤,所以才特意赶来探望。”李承泽的声音不大,但在暴雨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让开吧,只凭你们拦不住我”
“这……”两名护卫面露难色。他们虽然是范家的私兵,但也知道二皇子的身份尊贵,若是强行阻拦,恐怕会惹出大麻烦。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门内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都退下!”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呵斥,一个身穿紫色官服、面容清瘦、眼神深邃的中年男子,在几名随从的簇拥下快步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