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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章 承泽执笔,云睿研磨
    细雨霏霏。

    二皇子府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青帷马车缓缓驶入,车轮碾过湿润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碾在人心头上的钝刀。

    没有仪仗,没有宫灯,甚至连个迎接的高声唱喏都没有。

    李云睿掀开那一角并不厚重的车帘,看着眼前这座在夜雨中显得格外幽深的府邸,眼底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屈辱。

    她是长公主,是大庆最尊贵的女人,以往出行哪次不是凤辇开道,万人景仰?

    如今却像个见不得光的外室,从侧门偷偷摸摸地进了这侄子的府邸。

    “殿下,到了。”驾车的车夫压低了声音,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李云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戴好帷帽,遮住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雨丝飘落在她的帷帽上,带来一阵凉意。

    “姑姑既然来了,何必还遮遮掩掩?”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

    李云睿透过薄纱望去,只见回廊尽头,李承泽正赤着脚坐在一张竹椅上,手里依旧端着那一盘仿佛永远吃不完的葡萄。

    他身后站着那个如同鬼魅般的黑衣剑客,而四周,除了雨声,死一般的寂静。

    李云睿冷哼一声,伸手摘下帷帽,随手扔给身旁的侍女,露出了那张即便在盛怒中依然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

    她昂起修长的脖颈,像是一只落难却依旧高傲的白天鹅,一步步踏上台阶,走到了李承泽面前。

    “李承泽,本宫来了。”

    她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这府里的待客之道,倒是别致得很。连杯热茶都没有吗?”

    李承泽吐出一颗葡萄皮,拍了拍手,并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

    “姑姑说笑了,这‘听雨轩’本就是清净之地,若是闲杂人等太多,岂不是扰了姑姑的雅兴?”李承泽嘴角噙着笑,眼神却越过李云睿,看向她身后的两名贴身侍女,“况且,姑姑既然是来‘小住’,带这么多外人做什么?我这府里,不缺伺候的人。”

    李云睿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李承泽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她们,不能留。”

    “李承泽!”李云睿凤目圆睁,厉声喝道,“她们是本宫的人!”

    “姑姑,您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李承泽缓缓站起身,赤着脚走到李云睿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他微微低头,凑到李云睿耳边,轻声说道,“进了这道门,您就不是那个在广信宫发号施令的长公主了。在这里,我是主,您是客。客随主便的道理,姑姑不懂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戏谑:“还是说,姑姑想让父皇知道,您带这两个心腹来,是为了方便传递某些……关于北齐的消息?”

    “你——!”李云睿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两个字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咽喉。

    她死死地盯着李承泽,胸口剧烈起伏。良久,她闭了闭眼,挥手道:“你们退下,回宫去。”

    “殿下……”侍女惊呼。

    “滚!”李云睿厉喝一声。

    两名侍女不敢违逆,只能咬牙退下,很快便消失在雨幕中。

    此时,这偌大的回廊里,只剩下了李承泽和李云睿。

    李承泽满意地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姑姑,请吧。听雨轩已经收拾好了,不过在此之前,侄儿还有些公文未处理完,想请姑姑去书房一叙。”

    李云睿冷冷地看着他:“本宫累了,想歇息。”

    “姑姑不急。”李承泽笑了笑,笑容纯良无害,“这公文有些棘手,是关于内库亏空的,侄儿愚钝,有些账目实在看不明白,正想请教姑姑这位内库原本的掌舵人呢。”

    又是威胁!

    李云睿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这辈子从未被人如此全方位地压制过。但把柄在人手,她不得不低头。

    “带路。”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

    书房内,烛火通明。

    这里的布置与广信宫的奢华截然不同,透着一股清冷富有书气。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古籍孤本,

    李承泽径直走到宽大的书案后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姑姑请坐。”

    李云睿冷着脸坐下,目光扫过书案,只见上面铺着一张上好的宣纸,旁边放着一方端砚,还有一块墨锭。

    “说吧,你想问什么?”李云睿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李承泽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方砚台,似乎在发呆。过了片刻,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李云睿,一脸无辜地说道:“姑姑,侄儿突然觉得手腕有些酸痛,这墨……怕是研不动了。”

    李云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李承泽!你什么意思?!”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李承泽的鼻子,手指都在颤抖,“你让本宫给你研墨?!”

    她是千金之躯,是皇室贵胄,这双手是用来指点江山、拨弄风云的,何曾做过这种下贱的伺候人的活计?

    就算是庆帝,也从未让她研过墨!

    这不仅仅是羞辱,这是在践踏她的尊严!

    “姑姑何必动怒?”李承泽依旧坐在那里,神色淡然,甚至还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红袖添香,乃是雅事。况且,姑姑如今在侄儿府上,若是传出去姑姑对侄儿关怀备至,亲自研墨教导,岂不是一段佳话?父皇听了,定然也会觉得姑姑慈爱。”

    “你做梦!”李云睿咬牙切齿,“本宫绝不会做这种事!”

    “是吗?”

    李承泽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不缓不慢的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轻轻放在桌案上。

    信封上没有字,但那火漆的印记,却是北齐皇室专用的图腾。

    李云睿的目光触及那信封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原本的气势瞬间崩塌。

    “这封信,是我的人在北齐上京城的一家酒楼里截获的。”李承泽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信封,发出“笃笃”的声响,“信里的内容很有趣,说是大庆的长公主……”

    “住口!”李云睿尖叫一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姑姑,你说如果这封信出现在父皇的御案上,会是什么后果?”李承泽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条毒蛇,缠绕在李云睿的脖子上,越收越紧,“抄家?灭族?还是……凌迟?”

    李云睿死死地抓着椅子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李承泽果然掌握了关键证据!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在绝对的把柄面前,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手段,都成了笑话。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

    良久。

    李云睿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缓缓地松开了手。她看着李承泽,眼神空洞,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好……本宫……给你研墨。”

    李承泽闻言,脸上重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阴狠毒辣的人根本不是他。

    “那就劳烦姑姑了。”

    李云睿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书案旁。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伸出那双保养得极好的玉手,颤抖着拿起了那块墨锭。

    墨锭冰凉,硌得她手心生疼。

    “加点水。”李承泽在一旁“好心”提醒道。

    李云睿咬着嘴唇,拿起水注,往砚台里倒了一点清水。然后,她握着墨锭,开始在砚台上缓缓转动。

    “沙……沙……沙……”

    墨锭摩擦砚台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单调而刺耳。

    李云睿低着头,看着那黑色的墨汁一点点晕染开来,就像是她此刻的心情,一片漆黑,看不到尽头。

    她的手在颤抖,动作僵硬而生涩。

    “姑姑,力道要均匀,不要太急。”李承泽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着她,像是一个挑剔的监工,“这墨要研得细润,写出来的字才好看。姑姑这般心浮气躁,研出来的墨可是会有渣的。”

    李云睿的手猛地一顿,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屈辱的泪水,死死地盯着李承泽:“李承泽,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李承泽挑了挑眉,突然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了李云睿身后。

    他伸出手,握住了李云睿那只握着墨锭的手。

    李云睿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李承泽的手劲大得惊人,像是一把铁钳,死死地禁锢着她。

    “姑姑,我这是在教你。”

    李承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上,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研墨,讲究的是心静。心不静,墨就不纯。墨不纯,字就不正。字不正,人……也就废了。”

    说着,他握着李云睿的手,强迫她按照他的节奏,在砚台上缓缓转动。

    “沙……沙……”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一双白皙修长,一双骨节分明。

    李云睿被迫随着他的动作而动,她的身体紧绷到了极点,屈辱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能感受到李承泽手掌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葡萄清香,但这对于她来说,却是世上最恶心的味道。

    “放开我……”她带着哭腔低吼道。

    “姑姑,你看,这样研出来的墨,是不是细腻多了?”李承泽仿佛没听见她的抗议,依旧自顾自地说道。

    “姑姑,你知道吗?”李承泽突然凑近她的耳垂,轻声说道,“其实我一直都很佩服你。一个女人,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把太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确实厉害。可惜啊……”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冷:“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手伸得太长,更不该……把我当成傻子。”

    李云睿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好了,墨研得差不多了。”

    李承泽突然松开了手,退后一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李云睿如蒙大赦,手中的墨锭“啪”的一声掉在桌上,溅起几滴墨汁,落在她那素净的衣袖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李承泽拿起毛笔,饱蘸浓墨,在宣纸上挥毫泼墨。

    李云睿站在一旁,看着他运笔如飞。

    她想走,可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步子。

    她知道,李承泽没有发话,她走不了。

    片刻后,李承泽停笔,看着纸上的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姑姑,来看看侄儿这字写得如何?”

    李云睿僵硬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宣纸上。

    只见纸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作茧自缚”

    李云睿的瞳孔猛地一缩,这四个字,就像是四记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

    “好一个作茧自缚……”李云睿惨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自嘲,“李承泽,你赢了。今日之辱,本宫记下了。”

    “姑姑言重了。”李承泽放下毛笔,拿起一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漫不经心地说道,“这只是个开始。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姑姑既然住进了听雨轩,那以后这研墨添香的活儿,怕是少不了要劳烦姑姑了。”

    “你……”李云睿气结,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哦,对了。”李承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桌案下拿出一本账册,扔到李云睿面前,“这是内库最近三年的账目明细,有些地方做得太假,父皇那边虽然暂时没查,但难保以后不会起疑。姑姑既然来了,今晚就把这些账目重新平一平吧。若是做得不好……”

    他抬起头,对着李云睿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那封信,可能明天就会出现在父皇的早膳桌上。”

    李云睿看着那本厚厚的账册,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哪里是让她来小住,这分明是把她当成了免费的苦力,还要时刻承受着精神上的折磨!

    “李承泽,你就不怕我鱼死网破?”李云睿死死地盯着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鱼死网破?”李承泽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夹杂着雨丝吹了进来,吹散了屋内的沉闷。

    “姑姑,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惜命,也最贪恋权势。鱼死了,网未必会破。但若是鱼活着,哪怕是在网里活着,也总还有翻身的机会,不是吗?”

    李承泽背对着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幽幽传来:“只要你乖乖听话,那封信,永远都只是一个秘密。你依然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依然可以享受荣华富贵。但如果你想耍花样……”

    李云睿看着那个背影,心中的疯狂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说得对。

    她不想死,更不想失去手中的权势。

    哪怕是做一条被困在网里的鱼,也比变成死鱼要强。

    “好……”李云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情绪已经全部收敛,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本宫做。”

    她拿起那本账册,走到一旁的偏桌坐下,借着烛火,开始翻看。

    李承泽看着她那顺从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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