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信宫内,檀香袅袅,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紧绷如弦的焦灼气息。
李承泽依旧保持着那副没骨头似的姿态,脑袋枕在李云睿温软的大腿上,半阖着眼,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听到李云睿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万两,他原本把玩着那层薄纱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胸腔微微震动,发出一声轻嗤。
“一百万两?”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慵懒倦意的眸子,此刻却清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上方那张绝美却略显僵硬的面容。
“姑姑,您这哪里是借钱,分明是要把侄儿的身家性命都给掏空啊。”李承泽坐直了身子,虽然离开了那温香软玉的枕头,但他并未拉开距离,反而身子前倾,鼻尖几乎要触碰到李云睿的鼻尖,呼吸交缠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李云睿眼睫微颤,强自镇定道:“承泽,姑姑知道这数目不小。但如今内库周转困难,若是这笔账填不上,一旦陛下查下来,姑姑遭殃,你在朝中也会少一大助力。咱们姑侄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是吗?”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李承泽咀嚼着这八个字,眼底的嘲弄之色更甚。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李云睿下巴,动作轻佻得如同在青楼调戏花魁,偏偏神色却正经得像是在谈论国事。
“姑姑,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那一百万两是用去干什么了,咱们心知肚明。那罗网开价一百万,您买了信,烧了灰,这事儿便算了结了。可如今您转头找我要这一百万两填窟窿……”
李承泽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合着这钱转了一圈,最后还得我来出?我若真给了您这一百万两,那罗网手里拿到的钱,岂不就成了我的钱?而您手里那些通敌叛国的证据,岂不就等于我花钱帮您赎回来的?姑姑,您这是把侄儿当‘接盘侠’了啊?”
“接盘侠”这三个字虽然新鲜,但结合语境,李云睿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原本那副温柔可亲的长辈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让她心惊的是,李承泽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他知道罗网的事,甚至知道交易的细节。
“承泽,你……”李云睿眸光暗了暗,想要解释,却被李承泽挥手打断。
“行了,姑姑。那些虚头巴脑的话就别说了。”李承泽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身子向后一仰,靠在凤榻的软枕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您缺钱,我知道。这钱,我也确实拿得出来。别说一百万两,就算是再多点,侄儿咬咬牙,也不是凑不齐。”
听到这话,李云睿眼中的寒意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希冀与探究。她深知李承泽的性子,既然他说拿得出来,那便是真的有。只是,这个“有”,必然伴随着代价。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而充满诱惑,身子微微前倾。
“承泽,既然你有心帮姑姑,那便别卖关子了。你需要什么?是想要内库的某些渠道?还是想要其他什么?只要你说出来,姑姑都依你。”
李承泽笑了笑,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李云睿的手腕纤细皓白,触感温润如玉。
李承泽并没有顺势将她拉入怀中,反而是抓着她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姑姑,您想多了。朝堂上的事太累,内库的生意太烦,侄儿我现在只想图个舒坦。”
李承泽歪了歪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脸上露出一副疲惫的神色,叹气道:“最近为了给姑姑您操心,侄儿这肩膀啊,酸得很。总是觉得僵硬,怎么睡都不舒服。”
李云睿愣住了,有些没反应过来:“承泽,你的意思是……”
李承泽侧过头,目光幽幽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恶劣至极的笑容,轻声说道:“姑姑若是真想借钱,不如……给侄儿捏捏肩吧?”
广信宫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李云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瞳孔猛地收缩。
让她捏肩?
她是长公主!是庆国最有权势的女人!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天灵盖,李云睿的手指瞬间收紧,指甲几乎要刺破李承泽肩头的衣料。若是在以往,李承泽敢提这样的要求,她早就命人将其赶出去了。
可是现在……
一百万两的窟窿像一座大山压在她头顶。
陈萍萍那阴冷的目光仿佛就在殿外窥视,随时准备给她致命一击。
如果不补上这个窟窿,一旦内库账目被查,她失去的不仅仅是权势,甚至可能是性命。
李承泽感受到了肩膀上那只手的僵硬和颤抖,他当然知道李云睿此刻有多愤怒。
但他毫不在意,甚至觉得这种愤怒让这场游戏变得更加有趣。
他仰起头,将自己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李云睿的视线之下,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仿佛在说:你敢动手吗?或者说,除了我,又有谁能给你堵住这百万的窟窿?
“怎么?姑姑不愿意?”
李承泽遗憾地叹了口气,作势要起身,“看来侄儿这钱是花不出去了。也罢,那侄儿就先回去了,姑姑您慢慢想办法凑钱吧。只是不知道陈院长那边,会不会给姑姑这么多时间……”
“慢着!”
李云睿的声音有些尖锐,带着一丝颤抖。
李承泽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回头看着她。
李云睿深吸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双美目死死地盯着李承泽,眼中的怒火在理智的压制下一点点熄灭,最后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她是一个疯子,但也是一个极其理智的疯子。
为了权势,她可以牺牲一切,包括尊严。
只要能度过这一关,今日之耻,来日必将百倍奉还!
李云睿脸上的僵硬逐渐融化,嘴角再次强行扯出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承泽既然身体不适,姑姑疼你,给你捏捏也是应当的。”
说着,她缓缓站起身,绕到李承泽身后。
李承泽心安理得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淡淡地吐出一个数字:“十万两。”
李云睿的手刚触碰到他的肩膀,听到这个数字,动作猛地一滞。
“你说什么?”
“我说,十万两。”李承泽闭着眼,悠悠地说道,“姑姑金枝玉叶,这双手更是价值连城。侄儿也不占您便宜,捏一次肩,十万两。这价格,放眼天下,恐怕也没人出得起了吧?”
十万两一次捏肩。
这听起来是天价,是对李云睿身份的“尊重”。但在此时此刻,在这个语境下,这就是把她当成了按次收费的青楼女子!
甚至比那还要不堪,因为这是侄子在买姑姑的“服务”!
李云睿感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那是被气出的血。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压住想要掐死李承泽的冲动。
“好……十万两。”
李云睿的声音仿佛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冰冷刺骨。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终于落在李承泽的肩膀上。
刚开始,她的手指僵硬,力道也有些失控,重一下轻一下,指甲甚至几次透过衣衫掐进了李承泽的肉里。
“嘶——”李承泽倒吸一口凉气,眉头微皱,不满地嘟囔道,“姑姑,您这是捏肩呢,还是杀人呢?若是这般手艺,这十万两侄儿可是给得有些冤枉啊。”
李云睿手背上青筋暴起,但她很快调整了呼吸。
既然已经低头了,那就不能半途而废。
若是受了辱还没拿到钱,那才是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闭上眼,将心中的屈辱感狠狠压下,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冷漠的平静。
她的手指开始变得灵活,力道也逐渐均匀。
她本身就精通医理,找穴位倒是准得很。
修长的手指按压在肩井穴上,力度适中,酸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嗯……这就对了。”李承泽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脑袋向后仰去,正好抵在李云睿柔软的小腹上。
这一幕若是被外人看到,定会惊掉下巴。
堂堂长公主,此刻竟像个卑微的婢女一般,站在二皇子身后,低眉顺眼地为他拿捏着肩膀。
广信宫内一片死寂,只有李承泽偶尔发出的指挥声。
“左边一点……对,就是那里。”
“稍微重一点,这几日看书,脖子酸。”
“姑姑这手艺,若是以后不当长公主了,去开个推拿馆,生意定然不错。”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李云睿的心上。
李云睿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手中的动作。
她的目光落在李承泽那毫无防备的脖颈上,看着那微微跳动的血管。
只要她稍微用力,或者从袖中滑出那根藏着的毒针,就能瞬间要了他的命。
杀意在心头疯狂滋长,又被理智一次次按灭。
杀了他容易,但李承泽死在她这里,她只会死的更快。
必须忍。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李承泽终于像是享受够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李云睿的手背。
“行了,姑姑歇歇吧。这十万两的手艺,侄儿算是领教了。”
李云睿停下动作,双手因为长时间的用力而有些微微颤抖。她收回手,绕回到李承泽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承泽满意就好。那这钱……”
“钱自然是有的。”李承泽睁开眼,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一抹满足的笑容,“不过嘛,刚才说了,那是十万两。”
李云睿的瞳孔骤然放大,声音瞬间拔高:“李承泽!你在耍我?我缺的是一百万两!”
“姑姑别急啊。”李承泽摆了摆手,依旧是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我说的是,捏一次肩,十万两。刚才那是一次。”
他看着李云睿那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十万两的银票,轻轻放在桌案上。
“这是刚才那次的钱,钱货两清。”
李云睿盯着那张银票,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愚弄。
她付出了尊严,忍受了屈辱,结果就换来了这区区十万两?这连塞牙缝都不够!
“侄儿,你到底想怎么样?”李云睿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我想怎么样?”李承泽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逼近李云睿。
他眼中的慵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霸道与锋芒。
“姑姑,这一百万两,我可以给你。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十万两,是买你的手艺。剩下的九十万两嘛……”
他停在李云睿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拳。他低下头,凑到李云睿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却说着最让人心惊肉跳的话。
“买姑姑一段时间,明日去我府上小住一段时间。”
“你!”
李云睿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仿佛针尖一般。
去他府上小住?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像养一只金丝雀一样关在他的笼子里?还是说……
李云睿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荒诞且可怕的念头。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窜脑门,李云睿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背脊抵在了冰冷的凤榻扶手上,退无可退。
“承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李云睿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我是你的姑姑!是当朝长公主!去皇子府上小住,这成何体统?若是传出去……”
“嘘——”
李承泽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李云睿那涂着鲜红口脂的唇瓣上,止住了她的话头。
他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上了李云睿精致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那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姑姑,您在怕什么?”
李承泽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戏谑,“您该不会以为,侄儿会对您做什么不轨之事吧?啧啧啧,姑姑,您的思想……未免也太龌龊了些。”
李云睿身子一僵,脸上瞬间涌起一阵羞愤的潮红。
李承泽低低地笑了一声,收回手指,顺势帮她理了理耳边有些凌乱的发丝。
“放心吧,姑姑。侄儿虽然行事荒诞,但还没疯到那种地步。我对姑姑您,只有敬重,绝无半点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