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集会,固定要干的几件事,论诗评文,赏画品茗,辩论经义,谈论时政。
其中属最后两项为主要,算得上是这场集会的高潮阶段。
有才无才,是否聪慧,一辩便知。
陆琛此言一出,周遭学子顿时精神一振,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空出一片空地来,面上皆是看热闹的表情。
大多数学子都拿出了自已随身携带的小本子,打算将这场辩论记录下来,毕竟沈文远的才名在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至于陆琛,他们虽没有多少了解,但人家是国子监来的,就算再差那也是国之储才,受教于当世大儒,才学根基,自然不是地方学子能轻易比肩的。
这两人的辩论,虽不及当世大儒,但也是同辈之中顶尖的水准,足以让他们增长见识,精进学问。
沈文远温温一笑,道:“陆兄既有兴致,我又岂有不奉陪之理。”
陆琛闻言朗声一笑,眼底战意顿起:“好!有沈兄作对手,今日这场辩论那才叫有趣!”
沈文远微微颔首,缓声问道:“不知陆兄心中,可有想好的辩题?”
正在这时,门口一阵骚动,众人纷纷望去,原来是参加此次集会的大儒来了,与他一起的还有各世家的家主。
众人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连忙起身相迎,上前恭敬见礼。
叶戚也跟随其中,贺桑压低声音给他介绍来人是谁,“那位是沈文远的祖父,沈仲老先生,前几年才致仕归家,是极有名望的大儒。”
其实这些人叶戚都认识且很熟悉,上辈子他在这个沈仲门下求过学,也是因此与沈文远结识。
不过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微微侧耳倾听,作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沈仲目光温和地扫过在场的学子,抚着花白的胡须笑问道:“方才远远便见你们气氛热烈,可是在论什么学问?”
陆琛上前一步,身上那股傲人的全然不见,恭敬拱手道:“回沈老,晚辈们正预备辩论,尚未开始。”
沈仲闻言,来了几分兴趣,道:“哦?是何论题,也让老夫跟着一同见识见识。”
沈文远上前道:“回沈老,晚辈们方才只商定辩论,尚未拟出辩题。”
沈仲抚须一笑,“既如此,那老夫便替你们出两道题,你们挑一个喜欢的辩一辩,可好?”
众人齐齐拱手,“请沈老赐教!”
沈仲走到堂中正首那张铺着锦垫的太师椅上,缓缓落座,其他几位家主也依次在他旁边椅子上落座。
堂内瞬间安静得针落可闻,所有人的视线聚集在沈仲身上,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视线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今年咱们崇宁,可真是文运大兴,两位小三元自各府脱颖而出,同聚省城,如此盛事,实在令人欣慰。”
底下的学子们哗然,将视线纷纷投向沈文远,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敬佩和赞叹,能在徽州等文教兴旺之地拿到小三元,那可想学问是何等的深厚。
至于另一个小三元,他们都没放在心上,丹州出来的小三元,能有什么含金量?
学问再好,不过是个鸡头罢了,到了崇宁这等地界,怕是凤尾都做不成。
沈仲虚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所以我就想,今日辩学,不如便由两位小三元各领一队,分庭对辩,也好让老夫与在座诸位,见识见识小三元的风采。”
他的视线扫过沈文远与叶戚,笑问道:“老夫此言,二位可应否?”
此话出,众学子又是一阵更高的哗然,凑到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向叶戚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同情,觉得叶戚此番辩论无异于以卵击石,平白在众人面前受一场折辱。
也有不少人的目光是看好戏,在他们心里这场辩论输赢已分晓,叶戚不过是被拉来陪衬的摆设。
贺桑也担忧地看向叶戚,低声道:“沈老性子温和,你若不愿,推辞便是,没人会勉强你。”
叶戚心底确实不愿意,但不是觉得自已辩不过,只是觉得太耗费时间,特别是这种大儒出的题,那就更是精深刁钻,估计得花双倍的时间。
他还想早点回去和岁岁亲嘴呢......
正在他想得入神时,对面的沈文远已经拱手道:“沈老既有此言,晚辈自当应下。”
这下全部人的视线都看向了叶戚,就连沈仲也将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还出声道:“叶戚,你如何?”
叶戚回神,目光扫了圈看好戏的众人,最终定格在沈仲身上,上前拱手恭敬道:“听凭沈老安排。”
贺桑蹙眉,合着他刚才白说了?
慎微是不是对自已有些太过自信了?
其他围观的学子也都惊讶于叶戚会答应,怎么会有人上赶着丢脸,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自取其辱?
顿时间,堂内议论声大得如同浪潮,都是在讨论叶戚此举到底是过于自信,还是觉不怕丢脸,脸皮够厚。
“大家安静。”沈仲抬手虚空中压了压,抚着胡须道:“既如此,那你俩各自站边,其他有想要加入此次辩论的学子,现在即可站队。”
沈文远走到右边站定,叶戚走到左边站定,两人相视一笑,躬身行礼。
陆琛犹豫,不知道该站哪边?
站叶戚那边必输,站沈文远这边,他又觉得没意思。
正在这时,他看见顾绍站在了叶戚那边,这下不用犹豫了,径直走到了沈文远这边。
人群穿梭走动,没多会儿的功夫,就已经站队完毕。
结果自然不用说,多数的人都站在沈文远那边,只有极少几个人站在了叶戚这边。
望着自已这边零星的几个人,叶戚挑挑眉,有点出乎他的意料,还以为会只有自已一个人。
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这些人不是冲他来的,而是看在顾绍与贺桑的面子上来帮忙充面子的。
倒是顾绍不知道为何会站自已这边,难道是想挑战一下沈文远?
沈仲似乎料到此局面,面上无任何波澜,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开口道:“那么我们辩论正式开始,诸生请听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