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信?
叶戚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好生计。
一天写个二十来封信就能有个两三百文,且不需要很大的成本,对目前的他来说,性价比很高。
就是这个摊位摆在哪里是个问题。
思量之际,感觉胸口陡然一重,低头看去,是许岁安不知何时睡着了,脑袋砸靠在了他的胸口处。
叶戚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人的额头,看人体温度是否正常。
有秋风裹挟着落叶拂来,叶戚将人往怀里拢了拢,侧身给人挡住泛着凉意的秋风,枯黄的落叶轻砸在他身上。
这一幕落在车上其他人眼里,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几人对视,眼中皆是惊讶,想要八卦的眼神藏都藏不住,但碍于当事人在眼前,终归还是按耐住了。
在他们记忆中,叶戚可是个仗着自已读过两年书,清高得不行的人,即便是后来出了那些事情,也还是看不起村里人。
每次和村里人说话都一副高高在上,鼻孔看人姿态,他被哥姐强塞个男妻并赶出来的事情,在村里人尽皆知。
在他们的预想中,以叶戚的性格,他对这男妻应该是非打即骂的状态。
当初听说这事儿的时候,人人都叹息嫁给叶戚的这个男孩儿可怜。
可今日一看,似乎和他们想象中的大不同。
从两人上车开始,首先是叶戚不似往日那般,对他们露出一副看不起的神情,其次便是对他那男妻处处呵护,实在是奇怪得很。
叶戚丝毫不在意车上人对他暗暗打量的视线,若无其事地端坐着,时不时低头查看一眼许岁安的情况。
时间在车轮滚动间走过,村口出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下车时,许岁安还没醒来,叶戚也没叫醒他,拿着许岁安吃剩一半的糖葫芦,将人抱起就往家里走。
这一幕看呆了众人。
这似乎有些溺爱过头了吧......连路都不让走,父母对孩子都没那么溺爱。
待两人刚走远,人群如同水滴入油锅,瞬间炸开。
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叶戚刚才的事。
叶戚完全不知道自已被嚼了多少舌根,此刻他正在厨房烧火熬药顺带做晚饭。
许岁安睁眼是熟悉的天花板,茫然地眨巴了两下眼睛,四肢百骸酸软无力,他撑着床,勉强坐起身,环视着四周的环境。
已经到家了吗......
正想着,木门被人从外推开,夕阳的余晖透进来,叶戚端着药,背着光站在门口。
“把药喝了。”
叶戚两步走到床边,浓稠的药腥味扑面而来,许岁安下意识偏了一下头,接过药碗,送到嘴边,屏着气一口将药喝完。
苦腥味弥漫整个口腔,顺着嗓子滑入胃中,许岁安的的五官皱成一团。
手里突然被塞了个东西,许岁安低头,是糖葫芦。
“压压苦味。”
叶戚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传来,许岁安抬头望去,入眼是一张清冷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攥紧手里的糖葫芦,收回视线,低下头,没有说话,麦芽糖的香甜气味一缕一缕地往鼻子里钻。
“再休息会儿,晚饭马上好。”
叶戚说完这话,转身出了屋子。
听到动静的许岁安抬头,看着叶戚离开的背影,眼睫眨了好几下。
直到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他才低下头,手腕微微抬起,一颗鲜红饱满的糖葫芦入口。
麦芽糖的甜在口中炸开,驱散了药的苦味,许岁安却觉得好酸,酸得他的眼眶发热。
晚饭是在屋里吃的,叶戚将厨房的桌子搬到了房间里暂用。
吃过晚饭,叶戚烧了热水简单擦了下身子后,就上床准备睡觉。
一天一夜没睡,浑身骨头都在疼,眼眶里也满是红血丝,叶戚刚沾床就睡着了,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房间里只有他一人,叶戚下意识皱了下眉头,起身穿好衣裳,推门走了出去。
许岁安盘腿坐在院门口,脚边、身上盘绕着好几只胖胖的狸花猫。
金黄的阳光透过云层,给他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味道。
“咪咪,不许抓我的衣裳!”
许岁安嘴里呵斥,语气中却没有多少怒气,手上也不加阻拦,任由猫咪在他身上抓来抓去。
他并没有注意到叶戚,垂着头和猫咪玩得开心。
当叶戚看到一只特别肥胖的猫咪,敏捷地爬上许岁安纤细薄弱的肩膀,懒洋洋地趴着时,不禁挑了下眉。
暗道,这肥猫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许岁安那小身板哪里经得住它这么压。
正在此时,也不知道许岁安怀里的猫咪做了什么,只见他忽然将猫咪抱到半空中,仰着脸,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小排整洁的牙齿,笑得十分开怀。
叶戚视线紧锁在许岁安鼓起来的脸蛋上,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只觉得他这小男妻笑起来还.....蛮可爱的。
说来这还是他认识许岁安以来,第一次见到许岁安笑。
果然小男妻还是要多笑笑才好看,叶戚盯着许岁安笑眼弯弯的脸蛋,不自觉地也勾了下唇角。
叶戚不想打扰许岁安难得的放松,便没有作声,暗自放轻脚步往厨房方向而去。
厨房里很干净,灶台上的锅里温着鸡蛋和煎饼,在另一边的锅里还有热水。
叶戚眼中漫上些许暖意,扭头往许岁安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人还在和猫咪玩,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颗星星在里面。
洗漱的声音有些大,引得许岁安抬眼看了过去。
当看到叶戚时,抓着猫咪的手顿住,表情僵住,眼中的笑意一点一点散去,身子不自觉缩了缩,整个人又恢复那副怯弱模样。
他失措地爬起身,将身上的猫咪赶走,耷拉着肩膀,往叶戚这边而来。
叶戚头顶问号,怎么这人见到自已一副很害怕惶恐的样子?
他记得自已长得也不吓人啊。
待人走到跟前,叶戚问:“怎么不玩了?”
许岁安低着头,手指搅动衣角,“不、不玩了。”
叶戚又问:“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许岁安点头,“好了。”
“那你回屋换身衣裳,等我吃过饭,一起去城里。”叶戚道。
许岁安低声答了声好,转身回了屋里。
时间太晚,村里进城的牛车早已经出发,两人只得步行去城里。
不过在半路遇到其他村子去城里的牛车,两人只花了一文钱就搭了车。
今日天气极好,阳光明媚,秋风气爽。
城里的人也比往日多出不少,踏进主街道,耳边商贩的吆喝声络绎不绝,行人的谈笑声此起彼伏。
街边各式各样的摊位琳琅满目,都是许岁安没见过的,一时间竟看呆了眼,忘了叶戚的存在。
直到手腕被一双热乎的大手握住,这才回了神。
“街上人多,别走散了。”见许岁安投来疑惑的视线,叶戚语气淡淡地来了这么一句。
许岁安收回视线,总感觉手腕被握住的地方热得厉害,也不知是自已的原因还是叶戚手太烫的原因。
叶戚牵着人一路来到仁善医馆。
和昨日的伙计打了声招呼,在隔间里坐了没多会儿,张大夫便提着药箱来了。
半个时辰后,两人出了医馆门,许岁安眼角泛红,睫毛湿哒哒地粘在一起,仔细看的话,脸蛋上还有泪痕。
叶戚的腹部的衣裳上也湿了一小块。
两人来到一处卖羊汤的摊位,叶戚要了碗加肉的羊杂汤。
两人找个角落的位置挨着坐下。
“明天还要来扎针吗?”
许岁安声音像是裹了层水,湿漉漉的,可怜得紧。
两只眼睛也巴巴地盯着叶戚看。
叶戚将视线从他红肿的眼眶上移开,膝盖上的手指微屈,轻轻嗯了一声。
许岁安的眼神肉眼可见的黯淡,埋着头低低地哦了一声,指甲扣着手心,强忍眼中浮上的雾气。
叶戚视线落在他头顶,干巴巴地安慰:“再忍忍吧,等过了后日就不来了。”
“后日也要扎针!?”许岁安猛地抬头,睫毛的上的泪水甩出一条漂亮的弧线。
叶戚:“......en”
身上被扎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许岁安吸了吸鼻子,蔫蔫地来了一句,“好吧。”
叶戚蜷缩了下手,喉结滑动,安慰的话语刚到嘴边,就听许岁安软软的声音道:“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明明你是为了我好.....”
好乖。
好乖。
好乖。
叶戚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许岁安比从前他那些堂弟堂妹乖太多了。
热腾腾的羊汤上来,上面撒了一层香菜,香气直往两人的鼻子里钻,许岁安无意识咽了下口水。
“吃吧。”
叶戚抽出筷子擦了擦,递给许岁安。
“你、你不吃吗?”许岁安没接筷子。
“我还不饿。”
叶戚将筷子塞到许岁安手里。
“可......”
“别说话了,赶紧吃,待会儿冷了。”叶戚装作不耐烦,许岁安立马闭了嘴,捏紧筷子不敢再说话。
见人乖乖喝汤吃肉,叶戚欣慰地挑了下眉,针灸受了那么多苦,掉了那么多眼泪,按道理就该吃点好吃的安慰一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