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时岸起初还很紧张，身体僵硬，但很快就放松下来，甚至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舒服吗？”秋忆春问。
“嗯。”褚时岸点头，“暖暖的。”
吹干头发后，秋忆春收起吹风机，在褚时岸对面坐下：“现在我们谈谈。”
褚时危襟正坐，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第一，”秋忆春竖起一根手指，“你不能随便闯进别人家里，更不能随便上别人的床。这是不礼貌的。”
“但你让我留下了。”
“那是昨晚。”秋忆春瞪他，“今天开始，你要守规矩。”
“什么规矩？”
“第二，”秋忆春竖起第二根手指，“你想留下来可以，但不能白吃白住。你要帮忙做事。”
“做什么？”
“打扫房间，做饭，买东西——总之，你要学会当一个人类。”
褚时岸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愿意教我？”
“第三，”秋忆春竖起第三根手指，“在学会基本的人类礼仪之前，不能再说那些……奇怪的话。”
“什么奇怪的话？”
“比如‘娶你’、‘王妃’之类的。”
褚时岸的嘴角垮了下来：“为什么？那是我的真心话。”
“因为人类不这样。”秋忆春耐心解释，“人类需要时间，需要了解彼此，需要‘恋爱’的过程。你不能一见面就说要娶人家，会把人家吓跑。”
“那你被我吓跑了吗？”
“……没有。”秋忆春别过脸，“但别人会。”
“我又不要别人。”褚时岸理直气壮，“我只要你。”
秋忆春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和一条单纯的人鱼讲人类社交礼仪，简直像对牛弹琴。
“总之，在我同意之前，不许说那些话，也不许做……过分的事。”
“什么事算过分？”
秋忆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等你知道什么叫‘不过分’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褚时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好了，”秋忆春站起身，“现在，我们去吃早餐，然后我给你买衣服和手机。”
“手机是什么？”
“人类用来联系的工具。”秋忆春从床头柜拿起自己的手机，晃了晃，“有了它，即使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找到我。”
褚时岸立刻来了兴趣：“我要学！”
“先吃饭。”
——
早餐是在民宿一楼的小餐厅解决的。
秋忆春点了两份海鲜粥和几样小菜。
褚时岸对人类的餐具很不习惯，拿筷子的姿势别扭得像在握鱼叉。
“这样。”秋忆春坐到他旁边，握住他的手，调整手指的位置，“拇指放在这里，食指和中指夹住这根……”
褚时岸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筷子上。
秋忆春的手很凉，皮肤细腻，指尖按在他的手背上，带来细微的电流感。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更清晰的桃花香——不是洗发水或沐浴露的味道，而是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天然的气息。
“听懂了吗？”秋忆春问。
“啊？嗯……听懂了。”褚时岸胡乱点头。
秋忆春松开手，坐回自己的位置：“试试。”
褚时岸试着夹起一块腌黄瓜，但筷子根本不听使唤，黄瓜滑了好几次才勉强夹起来，颤巍巍地送到嘴边。
“进步很快。”秋忆春难得夸了一句。
褚时岸顿时眉开眼笑，像得到了全世界最大的奖励。
他更加努力地练习，虽然动作仍然笨拙，但至少能把食物送到嘴里了。
吃到一半，秋忆春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他似乎是个自由职业者，在家接一些设计类的活儿。
褚时岸一边小口喝着粥，一边偷看他。
秋忆春打电话时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
语气更正式，表情更冷静，偶尔会微微蹙眉，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侧脸镀了层金边，那颗脸颊上的痣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褚时岸看得入了神。
直到秋忆春挂断电话，抬眼看他：“看什么？”
“你好看。”褚时岸诚实地说。
秋忆春没接话，只是耳尖微微泛红。
他低头继续喝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
吃完早餐，两人出门。
这是褚时岸第一次真正以人类的身份走在陆地上。
阳光，微风，嘈杂的人声，汽车引擎的轰鸣——一切对他来说都新鲜而陌生。
他紧紧跟在秋忆春身边，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
“别东张西望。”秋忆春拉住他的手腕，“跟着我走。”
褚时岸立刻收回视线，专注地看着秋忆春的后脑勺。
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冰凉而有力，像一道锚，让他不至于在这陌生的人潮中迷失。
第一站是商场。
秋忆春带褚时岸进了一家平价服装店，按他的尺寸挑了几套衣服——T恤，衬衫，长裤，外套，还有内衣和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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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时岸像个大型换装娃娃，被推进试衣间，一套一套地试。
“这套怎么样？”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走出来。
秋忆春抬头看了一眼，停顿了两秒：“转过去。”
褚时岸乖乖转身。
牛仔裤很合身，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和挺翘的臀部。
白T恤下隐约能看见背肌的轮廓。简单的搭配，却因为那张脸和那副身材，穿出了模特的效果。
“可以。”秋忆春说，声音有点哑，“就这些吧。”
买完衣服，又去买鞋。
褚时岸的脚比秋忆春大一号，需要重新买。
试鞋的时候，秋忆春蹲在他面前，帮他调整鞋带。
褚时岸低头看着那个蹲在自己脚边的人。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秋忆春垂下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微微抿着的嘴唇。
那双手正在他的鞋面上忙碌，指尖偶尔擦过脚背，带来细微的痒意。
“好了。”秋忆春站起身，“走几步试试。”
褚时岸在店里走了几圈。
新鞋有点硬，但还能接受。
“不舒服的话可以换。”
“不用，挺好的。”褚时岸说，“你挑的都很好。”
秋忆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最后一站是手机店。
秋忆春给褚时岸买了一部中端智能手机，办了张电话卡。
店员小哥热情地介绍功能，褚时岸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努力记着。
“不会用的话可以问我。”秋忆春说。
“你会教我吗？”
“嗯。”
褚时岸笑了，那笑容灿烂得让店员小哥都愣了几秒。
走出商场时已经是下午。
两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褚时岸坚持要拿大部分东西，只让秋忆春提最小的袋子。
“这是绅士风度。”他认真地说，“我在网上看的。”
秋忆春挑眉：“你什么时候看的？”
“昨晚，用你的电脑。”褚时岸毫不心虚，“你说我可以随便用。”
秋忆春想起来了，昨晚他确实说过。
但他没想到这条人鱼的学习能力这么强，一晚上就学会了用电脑，还学会了‘绅士风度’。
“你还学了什么？”
“还学了……”褚时岸想了想，“人类恋爱的步骤。要先认识，然后约会，然后牵手，然后接吻，然后——”
“停。”秋忆春打断他，“那些你慢慢学，不着急。”
“可是我想快点。”褚时岸小声说，“我想快点让你当我的王妃。”
“又说奇怪的话。”
“这是真心话。”
秋忆春没理他，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褚时岸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一切，还试图和司机搭话——问了一堆关于汽车原理的问题，把司机问得一头雾水。
秋忆春不得不捂住他的嘴：“安静点。”
褚时岸立刻闭嘴，但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
回到民宿，秋忆春开始给褚时岸上正式的人类课。
第一课：个人卫生。
他教褚时岸怎么正确刷牙，怎么用剃须刀（虽然人鱼几乎不长胡子，但还是要学），怎么整理头发，怎么搭配衣服。
第二课：基本礼仪。
包括怎么打招呼，怎么自我介绍，怎么在餐桌上表现，怎么使用“请”、“谢谢”、“对不起”。
第三课：家电使用。
微波炉，洗衣机，吸尘器，电水壶——褚时岸像个小学生，拿着笔记本认真记下每一步操作。
“为什么要学这些？”他问。
“因为你要在人类世界生活。”秋忆春说，“不想被当成异类，就要学会伪装。”
“伪装……”褚时岸重复这个词，“那你呢？你也要伪装吗？”
秋忆春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你也不是普通人，对吗？”褚时岸看着他，深海蓝的眼睛清澈见底，“你的味道，你的气质，都不像普通人。”
秋忆春与他对视片刻，然后移开视线：“这件事以后再说。现在，继续学习。”
第四课：智能手机。
这是最难的一课。
褚时岸对电子设备毫无概念，光是解锁屏幕就学了十分钟。
但一旦掌握了基本操作，他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不到两小时，他已经会发微信，会刷网页，甚至会玩简单的游戏。
“这个好。”他举着手机给秋忆春看，“我可以随时找到你。”
他在通讯录里把秋忆春的备注设成了“王妃”，被秋忆春发现后强制改成了“忆春”。
“为什么不能叫王妃？”褚时岸委屈。
“因为人类不这样叫。”
“那人类怎么叫？”
“叫名字，或者……”秋忆春顿了顿，“昵称。”
“昵称是什么？”
“就是特别的称呼。比如……宝宝，宝贝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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