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宋时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云忆春的样子。
他笑着的样子,他说话的样子,他轻轻弹他额头的动作,他说“笨蛋”时的语气……
还有那句“下次你请我吃饭的时候,我就说有空”。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
是不是对他也有点意思?
可万一只是开玩笑呢?
他平时就爱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什么“你会想我吗”,什么“下次你请我吃饭”——万一只是他逗他玩呢?
宋时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就一个人而已,就见过几次面而已,怎么就……
怎么就放不下了呢?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
小弟看到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时哥,你昨晚干嘛了?没睡觉?”
宋时岸闷闷地“嗯”了一声。
小弟狐疑地看着他:“想谁呢?”
宋时岸没说话。
小弟秒懂:“又是云忆春?”
宋时岸还是没说话。
小弟叹了口气:“行吧,你慢慢想。不过时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宋时岸愣了一下。
什么关系?
他也想知道。
“我不知道。”他老老实实地说。
小弟看着他,表情复杂:“时哥,你这样不行啊。喜欢就追,不喜欢就别瞎想。你这样吊着,自己难受,人家也……”
“人家什么?”
小弟摊手:“我怎么知道人家怎么想?我又不是云忆春。”
宋时岸沉默了。
小弟说得对。
他这样吊着,自己难受,什么结果都没有。
可是……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追。
他没喜欢过谁,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怎么做。
他只知道,他想见到那个人。
只想见到那个人。
……
下午没课,宋时岸在宿舍待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去了艺术楼。
他不知道云忆春在哪个画室,只能一层一层地找。
找到三楼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天在图书馆门口和云忆春说话的那个男生。
那个男生也看到了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你是……宋时岸?”他问。
宋时岸点点头。
那个男生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在打量他。
“你是来找云忆春的?”他问。
宋时岸又点点头。
那个男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他在305,走廊尽头。”
宋时岸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告诉他。
“谢谢。”他说。
那个男生摇摇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宋时岸一眼。
“他对你不一样。”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的苦涩,“我认识他两年了,没见过他对谁那样笑过。”
说完,他就走了。
宋时岸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对他不一样?
对他那样笑过?
他想起云忆春每次见到他时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个人都像是会发光。
那样笑,只对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想去问问他。
他走到305画室门口,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一个人坐在窗边。
云忆春背对着门,正对着画板画着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背影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光。
他的头发长了一点,发尾还是那样微微翘着,随着他手上的动作轻轻晃动。
宋时岸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万一他在忙呢?
万一他不希望被打扰呢?
正犹豫着,云忆春忽然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云忆春愣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就弯了起来。
“宋时岸?”他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宋时岸推开门走进去,声音有些紧:“我……路过。”
云忆春挑了挑眉:“路过艺术楼三楼?”
宋时岸不说话了。
云忆春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尾弯了弯。
“过来坐。”他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宋时岸走过去坐下。
他这才看到云忆春的画板——上面画着一幅画,还没画完,但已经能看出大概了。
是一扇窗。
窗外是蓝天白云,阳光灿烂。
窗内是一个人的背影。
那个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
宋时岸看着那幅画,总觉得有些眼熟。
“这是谁?”他问。
云忆春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你猜。”
宋时岸猜不出来。
云忆春也不为难他,放下画笔,转过身来看着他。
“找我什么事?”他问。
宋时岸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很多,可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昨天说的……还算数吗?”
云忆春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你昨天说的,”宋时岸闷闷地说,“我请你吃饭的时候,你就说有空。”
云忆春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算数。”他说,声音软软的。
宋时岸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他说,“今天晚上?”
云忆春歪了歪头:“今天晚上我有课。”
宋时岸的心往下沉了沉。
“不过,”云忆春又说,“下课之后可以。”
宋时岸的心又飘了上来。
“好。”他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几点?在哪?”
云忆春想了想:“八点,校门口那家面馆?”
宋时岸点点头。
云忆春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怎么这么可爱?”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揶揄。
宋时岸的耳根腾地红了。
可爱?
他是Alpha,怎么能用可爱形容?
可他又没法反驳,因为那个人笑得太好看了,好看得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忆春看着他红透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和昨天一样,在宋时岸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笨蛋。”他说,声音软软的。
宋时岸捂着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云忆春的脸上,照着他眼角的笑意,照着他鼻尖那颗小痣,照着他弯弯的嘴角。
真好看。
宋时岸在心里想。
这个人,真好看。
晚上七点五十五,宋时岸提前到了校门口的面馆。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等。
面馆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暖黄的灯光照着,有种温馨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这个地方。
也许是因为那天云忆春说,这里的面好吃?
他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他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能好好跟他说话的地方。
七点五十八分,云忆春推门进来了。
他还是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那颗红痣若隐若现。
头发比白天见的时候稍微乱了一点,有几缕落在脸侧,衬得那张脸越发好看。
他看到宋时岸,眼睛弯了弯,走过来坐下。
“等很久了?”他问。
“没有。”宋时岸说,“刚到。”
云忆春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
服务员过来点单,云忆春要了一碗牛肉面,宋时岸要了一碗炸酱面。
等面的功夫,两个人对坐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时岸看着云忆春,云忆春也看着他。
目光相撞,又各自移开。
然后又撞上。
宋时岸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了。
“那个……”他开口,想找个话题。
“你今天……”云忆春也同时开口。
两个人同时停住,又同时笑了。
“你先说。”宋时岸说。
云忆春看着他,眼尾弯弯的:“你今天来找我,就为了请我吃饭?”
宋时岸想了想,摇摇头。
“那为什么?”
宋时岸看着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因为……想见你。”
说完,他的脸就红了。
不是耳根红,是整个脸都红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可那句话就是自己跑出来了,拦都拦不住。
云忆春愣住了。
他看着宋时岸红透的脸,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浅浅的笑,也不是那种弯弯眼角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笑得嘴角翘得老高,笑得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宋时岸看着他笑,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他喜欢看他笑。
“你笑什么?”他闷闷地问。
云忆春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看着他。
“没什么。”他说,声音还是带着笑意,“就是觉得……你挺可爱的。”
又是可爱。
宋时岸想反驳,可看到他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面端上来了。
云忆春低头吃面,吃得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的。
偶尔会停下来,用舌尖轻轻带一下嘴角。
宋时岸看着他,忘了吃自己的面。
“你不吃吗?”云忆春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宋时岸慌忙低头,开始扒面。
云忆春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层。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然后云忆春开口了。
“宋时岸。”他喊了一声。
宋时岸抬起头:“嗯?”
“你今天说想见我,”云忆春看着他,眸光柔柔的,“那平时呢?”
宋时岸愣了一下:“什么平时?”
“平时不想见我吗?”
宋时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平时?
他平时当然想见。
每天想,每时想,每刻想。
想得都快疯了。
可他怎么能说出口?
云忆春看着他这副憋闷的样子,弯了弯嘴角。
“算了,”他说,“不难为你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宋时岸看着他的发顶,看着他那头微微翘起的碎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冲动。
“想。”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云忆春抬起头,看着他。
宋时岸的脸又红了,可他还是看着云忆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平时也想。”
云忆春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然后他又笑了。
像是开了一朵花一样的笑。
“宋时岸。”他说,声音软软的。
宋时岸看着他:“嗯?”
“你过来一点。”
宋时岸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地往前倾了倾身。
云忆春也往前倾了倾身。
然后他伸出手,在宋时岸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奖励你的。”他说,眼尾弯弯的。
宋时岸愣住了。
那个动作太亲昵了,亲昵得他心跳都停了半拍。
等他回过神来,云忆春已经坐回去,继续吃面了。
他看着云忆春,摸着自己被刮过的鼻尖,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那碗面,他吃得很慢。
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因为——
他不想这么快吃完。
不想这么快就和这个人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