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小弟发来的消息。
“时哥!你跟云忆春一起吃饭了???”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你怎么不早说!!!”
宋时岸看着那三条消息,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回了一条。
“没什么关系。”
发完了又觉得不对。
没什么关系?
可那个人刚才问他,你会想我吗?
虽然是开玩笑的,但是……
他又把那条消息撤回了。
小弟秒回:
“???你撤回什么了???”
宋时岸没理他,把手机收起来,往教学楼走去。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你会想我吗?
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点点笑意的声音。
像是钩子一样,勾在他心上,怎么都甩不掉。
……
画室里。
云忆春坐在自己的位置前,手里拿着画笔,眼睛却望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画架上,落在地上,落在他的手上。
〈大人,〉7749的声音响起,〈您刚才那句话,简直是绝杀!〉
〈什么话?〉云忆春漫不经心地问。
〈“你会想我吗?”〉7749兴奋地说,〈这种直球式的撩拨,配上您那张脸,配上您那个语气,配上您那个拍胳膊的动作——杀伤力至少百分之两百!〉
云忆春弯了弯嘴角。
〈什么反应?〉
〈傻了!〉7749说,〈彻底傻了!站在那里至少三十秒没动!然后心跳从正常值直接飙升到每分钟一百二!〉
云忆春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画笔,用笔尖在调色盘上轻轻点了点。
傻阿时。
他在心里轻轻地说。
还是这么好逗。
〈不过大人,〉7749的声音又响起,〈您今天那个笑——在食堂里那个——是真的开心对吧?〉
云忆春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片湛蓝的天空,看着那几朵悠悠飘过的白云。
〈嗯。〉他说,声音轻轻的,〈他说我不高傲的时候,我挺开心的。〉
〈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觉得云大少爷高傲。〉
〈只有他,会说不高傲。〉
他的爱人从不会拿有色眼镜看人,这是很好的品德,也是阿时教给他的道理。
7749沉默了一下。
〈大人……〉
云忆春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画板。
“好了,”他轻声说,“画画吧。”
画笔落在画布上,一笔一笔,慢慢地勾勒着。
如果有人凑近了看,就会发现——
那幅画上,是一个人的侧脸。
轮廓分明,线条利落,阳光落在上面,打出好看的阴影。
是宋时岸。
是那天在篮球场上,站在阳光下,看着她的人。
……
接下来的日子,宋时岸发现自己总能在各种地方遇到云忆春。
食堂里,图书馆里,教学楼的走廊里,甚至是他去上程序设计课的路上——
那个人总是会出现。
有时候是远远地站着,朝他弯弯眼睛;有时候是擦肩而过,轻轻说一声“好巧”;有时候是直接走过来,问他“今天吃什么”。
每一次,宋时岸的心跳都会加速。
每一次,他的耳根都会发烫。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A大这么大,怎么可能天天遇见?
可他没有戳破。
因为他——
他想遇见。
每次看到那个人的时候,他心里都会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欢喜。
那种欢喜轻轻的,软软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膨胀,胀得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小弟发现他不对劲,是在一周后。
“时哥,”小弟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宋时岸正在喝水,差点呛到。
“什么?”他咳了两声,“你说什么?”
“谈恋爱啊!”小弟说,“我看你最近天天傻笑,动不动就发呆,一看就是在想谁。”
“我没有。”
“你有。”小弟笃定地说,“而且我猜,那个人是云忆春。”
宋时岸不说话了。
小弟看着他这副默认的样子,眼睛瞪得老大:“卧槽!真的是他?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没有。”宋时岸说,“我们只是……认识。”
“只是认识?”小弟不信,“只是认识,你们天天一起吃饭?只是认识,你每次看到他就耳根发红?只是认识,你上课的时候都在画板上画什么?”
宋时岸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画什么?”
小弟嘿嘿一笑:“你上次把画板落在球场了,我帮你收的。上面画了一个人,虽然没画脸,但那头发、那身形,一看就是云忆春。”
宋时岸的脸腾地红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闷闷地喝水。
小弟看着他这副样子,啧啧了两声:“时岸哥,你是不是喜欢他?”
喜欢吗?
宋时岸不知道。
他只是……
只是总想见到他。
只是见到他的时候,心跳会加速。
只是见不到他的时候,心里会空落落的。
只是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这是喜欢吗?
他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老老实实地说。
小弟看着他,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慢慢想。不过我提醒你啊,云忆春可是很多人盯着呢。你要是真喜欢,就赶紧的,别让人抢走了。”
宋时岸皱了皱眉:“什么很多人盯着?”
“就是追他的人啊!”小弟说,“虽然都说他高傲,不爱搭理人,但那脸、那气质摆在那儿呢,想追他的人多了去了。Alpha、Beta、Oga都有。”
宋时岸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追他的人?
很多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闷闷的,涩涩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怎么都散不开。
他想起那个人对他笑的样子,想起那个人问他“你会想我吗”的样子,想起那个人轻轻拍他胳膊的样子——
那些样子,也会对别人吗?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下午的时候,宋时岸又遇见了云忆春。
这一次是在图书馆门口。
云忆春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几本书,正和一个男生说话。
那个男生长得挺好看,是那种清秀的类型,看向云忆春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倾慕。
宋时岸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看着那边。
云忆春不知道在说什么,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个男生听着,眼睛亮亮的,一直在点头。
然后那个男生伸出手,像是想去拿云忆春手里的书。
云忆春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那个男生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
云忆春还是笑着的,可那笑容和对他笑的时候不一样。
那笑容礼貌、疏离,带着一点点客气。
宋时岸忽然就放心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刚才那几秒钟里,他的心跳有多快。
云忆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那双瑞凤眼就弯了起来。
是真的弯,弯成了月牙,弯得眼底都盛满了光。
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而是真正的、开心的笑。
宋时岸的心又开始跳了。
云忆春和那个男生说了句什么,那个男生有些失落地走了。
然后云忆春朝着宋时岸走过来,脚步轻快,阳光追着他。
“好巧。”他说,眼尾弯弯的。
宋时岸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忆春看着他这副闷闷的样子,歪了歪头:“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宋时岸说。
“真的?”
“……真的。”
云忆春看着他,眸光柔柔的。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和那天在食堂门口一样,拉近了距离。
近到宋时岸能闻到他身上的桃花香,近到能看清他鼻尖那颗小痣。
“刚才那个人,”云忆春说,声音轻轻的,“是来借笔记的。”
宋时岸愣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云忆春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眼尾又弯了弯。
“他问我有没有空一起吃饭,”云忆春继续说,语气还是那么轻,“我说没有。”
宋时岸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哦”了一声。
云忆春看着他这副反应,忽然笑了。
“你哦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揶揄。
宋时岸闷闷地说:“没什么。”
云忆春也不戳穿他,就那么看着他。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一片光斑落在云忆春的脸上,正好照着他眼角的笑意。
“宋时岸。”他忽然喊了一声。
宋时岸看着他:“嗯?”
“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宋时岸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有很多,可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你刚才为什么跟他说没有?”
云忆春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
“就是……”宋时岸闷闷地说,“他请你吃饭,你为什么说没有?”
云忆春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那你觉得,”他慢慢地说,“我应该说有?”
宋时岸不说话了。
他当然不希望他说有。
可他凭什么不希望?
他们又没什么关系。
云忆春看着他这副憋闷的样子,忽然伸出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笨蛋。”他说,声音软软的。
宋时岸愣住了。
那个动作太亲昵了,亲昵得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云忆春收回手,转身往图书馆里走。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下次,”他说,眼尾弯弯的,“你请我吃饭的时候,我就说有空。”
说完,他推开图书馆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宋时岸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下次?
他请我吃饭的时候?
他说有空?
那意思是……
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跳得比刚才更快,更响,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嘴角已经翘得压都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