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门缝——秋忆春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侧脸在台灯下柔和而美好。
褚时岸的眼神暗了暗。
无论是谁,想伤害他的宝宝,都要付出代价。
——
西海岸礁石区是这片海域最荒凉的地段。
白天都少有人来,夜晚更是寂静得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月光很亮,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褚时岸到达时,杨荣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穿着深色风衣,站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上,背对着海,面朝陆地。
看到褚时岸走近,他推了推金边眼镜,露出一个温和却冰冷的笑容。
“褚先生很准时。”
褚时岸在他面前五米处停下,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放松:“杨总监费这么大周折约我出来,不只是为了看海吧?”
“当然不是。”杨荣度走下礁石,皮鞋踩在细沙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我是来跟你谈一笔交易。”
“哦?”褚时岸挑眉,“我和杨总监有什么交易可谈?”
“关于秋忆春的交易。”杨荣度走到他面前,月光下,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像刀,“我知道你的秘密,褚时岸。或者说……我该叫你,人鱼王子?”
褚时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杨总监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用装了。”杨荣度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仪器,按下开关,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复杂的能量波动图,“这是我从国外弄来的生物能量探测器。第一次在公司茶水间见到你时,它就有反应——非人类的能量特征,深海生物特有的频率。”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后来我让人调查你,发现你的身份信息全是伪造的。一个凭空出现的人,拥有非人类的能量特征,再加上秋忆春突然对你的特殊对待……答案很明显了。”
褚时岸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人鱼。”杨荣度继续说,声音里压抑着兴奋,“传说中的生物,浑身是宝。眼泪能化珍珠,血液能延年益寿,鳞片能入药,甚至连头发都有特殊的药用价值。而你是王子……价值应该更高吧?”
他终于说出了真正的目的:“帮我做三件事。第一,哭出一百颗珍珠给我;第二,给我一管你的血;第三,告诉我人鱼族栖息地的具体位置。做完这些,我就保守你的秘密,不再骚扰秋忆春。”
褚时岸听完,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海边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杨总监,”他慢条斯理地说,语气里是秋忆春教他的那种优雅又刻薄的调子,“你真的很蠢。”
杨荣度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你蠢得无可救药。”褚时岸向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棕色美瞳后的眼睛隐隐泛着深海蓝的光泽,“明知道我是人鱼,还敢约在海边见我——你是认真的吗?还是单纯想寻死?”
杨荣度皱眉,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什么意思?”
他没有等到回答。
因为下一秒,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变了。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深海搅动,平静的海面开始翻滚,浪涛一层高过一层。
没有风,但海浪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潮水以违背物理规律的速度上涨,瞬间就淹过了沙滩,直扑杨荣度站立的位置。
杨荣度惊恐地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三米高的巨浪重重砸下,冰冷咸涩的海水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被冲倒在地,眼镜飞了出去,西装和风衣瞬间湿透,沉重的布料裹在身上,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救……救命!”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第二道浪又来了。
这次是横向的海流,像一条巨大的鞭子,狠狠抽在他身上,将他拖向深海。
杨荣度拼命抓住一块礁石,指甲抠进缝隙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不可能……”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褚时岸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最震撼的景象。
褚时岸还站在原地,甚至位置都没挪动分毫。
但他周围的海水像是有了生命,自动避开了他站立的那片区域。
浪涛在他脚下分流,绕行,然后在他身后重新汇合,形成更大的漩涡。
月光下,褚时岸的身形似乎高大了许多。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增高,而是一种气场的扩张——那是王者的威严,是掌控者的从容。
他抬手,摘掉了那副平光眼镜,随手扔进海里。
深亚麻棕的假发被取下,露出底下真正的银蓝色短发。
那双一直隐藏在美瞳后的眼睛,此刻完全显露——深海蓝,比最纯净的海水还要深邃,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海底的夜明珠。
海水顺着他摘假发的动作爬上他的身体,却没有打湿他的衣服,反而像是在朝拜王者,温柔地环绕又退去。
“你……”杨荣度趴在水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眼睛瞪得快要裂开,“你是……你真的是……”
“人鱼王子。”褚时岸替他说完,声音在海浪声中清晰得不可思议,“东部海域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未来的人鱼王。”
他向前走去,步伐平稳优雅,仿佛不是走在被海水浸透的沙滩上,而是走在宫殿的红毯上。
海水随着他的脚步分开又合拢,像是在为他铺路。
“杨总监,你知道吗?”褚时岸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人类,“人类有个成语叫‘班门弄斧’,还有个成语叫‘自寻死路’。我觉得,这两个都很适合形容你现在的行为。”
杨荣度想要说话,但一张口就灌进了海水,呛得剧烈咳嗽。
“你以为掌握了我的秘密,就能威胁我?”褚时岸蹲下身,与他对视。那双深海蓝的眼睛此刻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极地深海永不融化的冰,“你以为约在海边,就能趁我不备抓住我?”
他笑了,笑容漂亮却残忍:“你根本不知道,在海边约见人鱼,尤其是人鱼王族,是多愚蠢的决定。”
随着他的话音,海面再次翻腾。
这次不是巨浪,而是无数发光的水母从深海浮上来,密密麻麻,将整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它们组成复杂的图案,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更远处,海面上浮起几道巨大的背鳍——是虎鲸群。它们在月光下游弋,发出空灵而威严的鸣叫,像是在等待命令。
“看,”褚时岸站起身,张开双臂,像在拥抱整片海洋,“这就是我的领域。每一滴水,每一粒沙,每一条鱼,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他转身看向杨荣度,眼神凌厉如刀:“而你,居然想在这里抓我?想取我的血,拔我的鳞,让我流泪取珠?”
杨荣度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恐惧压倒了贪婪。
他挣扎着想要逃跑,但海水像有了生命,形成水牢将他困在原地。
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离开那片被海水浸透的沙滩。
“我错了……我错了!”他崩溃地大喊,“褚先生,不,王子殿下!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贪心!求你放过我!我保证不会说出去!我保证离秋忆春远远的!”
褚时岸静静看着他求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杨荣度喊得声音嘶哑,他才缓缓开口:“你知道人鱼族怎么处理觊觎我们的人类吗?”
杨荣度僵住了。
“我们会把他们拖进深海,绑在沉船的桅杆上,让他们的身体慢慢被海水腐蚀,被鱼群啃食。这个过程很慢,要持续好几天。他们会清晰感受每一寸皮肤被剥离的痛苦,却死不了,直到最后心脏停止跳动。”
褚时岸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平常事:“但那是普通人类的待遇。对于你这种,敢觊觎王子,还敢威胁我爱人的人……”
他顿了顿,深海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光——那是人鱼杀戮前的征兆。
“我会亲自动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海面炸开。
不是浪,而是水柱——十几道水柱冲天而起,在空中扭曲、缠绕,最终形成一条巨大的水龙。
龙首低垂,冰冷的眼睛盯着杨荣度,张开的巨口里是旋转的水流漩涡。
杨荣度瘫软在地,裤子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海水还是别的什么。他已经吓傻了,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水龙缓缓下降,冰冷的鼻息喷在他脸上。
就在龙口即将吞没他的那一刻——
“时岸。”
一个声音从岸边传来。
很轻,很平静,却让狂暴的海水瞬间静止。
秋忆春站在那里。
他不知何时来的,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赤足踩在沙滩上,长发被海风吹得凌乱。
月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了层银边,那四颗黑痣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他看起来那么单薄,那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片海域都安静了。
狂暴的浪涛平息下来,水龙在空中凝固,然后哗啦一声解体,落回海中。
发光的水母群缓缓沉入深海,虎鲸的背鳍消失在远方。
一切恢复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湿透的沙滩和瘫软在地的杨荣度,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褚时岸转过身,看到秋忆春的瞬间,眼中的冰冷和杀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一丝慌乱。
“宝宝?你怎么来了?”他快步走过去,海水自动分开给他让路,“这里危险,你快回去。”
秋忆春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看着那双恢复成本来颜色的深海蓝眼睛,看着那头湿漉漉的银蓝色短发,看着这个完全不同于平日温顺模样的人鱼王子。
“很威风啊。”他轻声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褚时岸的心沉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只是——”
“我知道。”秋忆春打断他,终于把目光从褚时岸身上移开,投向远处的杨荣度,“我都知道。”
他走向杨荣度,脚步不紧不慢。
褚时岸想跟上,被他抬手制止:“你在这里等着。”
秋忆春走到杨荣度面前,蹲下身,与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平视。
“杨总监,”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却让杨荣度不寒而栗,“玩够了吗?”
杨荣度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秋、秋总……救我……他是怪物……他是……”
“他是我的爱人。”秋忆春平静地说,“而你,想伤害他。”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杨荣度疯狂摇头:“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想……”
“想取他的血,拔他的鳞,让他流泪取珠。”秋忆春替他说完,瑞凤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还想找到人鱼族的栖息地,好一网打尽,对吧?”
杨荣度僵住了。
这些话,是他私下和境外买家通话时说的,秋忆春怎么会知道?
“很奇怪我怎么知道?”秋忆春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杨总监,你该不会以为,我这三年真的对你毫无防备吧?”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杨荣度:
“你书房里的密室,保险柜第三层的交易记录,境外账户的流水,还有你藏在海边别墅地下室的那个……专门用来囚禁特殊生物的强化玻璃缸。”
每说一句,杨荣度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都知道。”秋忆春最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是懒得管而已。”
他转身走回褚时岸身边,牵起对方的手。
褚时岸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后怕。
怕秋忆春看到刚才那一幕会害怕,会厌恶,会离开。
但秋忆春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然后看向海面。
“该出来了。”他对着空旷的海面说,“看了这么久热闹,不打算露个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