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双干净到让人惭愧的眼睛。
黎婉晴心很沉重。
她小声问:“能不能先把它放下来?”
伙计看眼老潘,得到点头,随手往地上一丢。
一声闷响,小东西砸在地上,向外滚出两圈。
待稳住身体,它趴在原处一动不动,颤抖不休,像被摔蒙了。
片刻后,它才挣扎爬起,四脚并用要逃。
可它无论跑到哪,都会撞到或黑或棕的鞋,把它踹回离灶台更近的地方。
尝试几次全失败,它开始用爪子在瓷砖上奋力刨着。自以为能和野外那般,刨个洞先躲起来。
可给小爪子刨出血,依旧未能造出新的避难所。
黎婉晴不忍再看,微微侧过头去。
就在这时,小穿山甲突然调转方向,朝她方向冲来。
它跌跌撞撞,鳞片在瓷砖上划出‘刺啦’声响。
它跑到她脚边顿住,蜷缩成团。条件反射般,摆出保护状态,等待和前几次一样的踢踹攻击。
“您看这畜生真不会挑地儿,抱歉啊,把您鞋弄脏了。”
伙计刚跨出一大步,被池渊抬臂拦下。
他不敢直接问冷面阎王,小心翼翼斜眼瞟向老潘。
老潘给他打个先退下的暗示,他乖乖离开。
黎婉晴蹲下身子,手轻轻摸在穿山甲后背。
小东西的鳞片很凉、很硬,有点铬手,而脆弱保护
“我不会伤害你。”
她轻轻说,声音也随着指尖感触而颤。
小穿山甲好似听懂了,不再四处逃跑,整个身子蜷缩得更紧,光露出肉色小鼻尖朝向黎婉晴。
黎婉晴抬起头,看向池渊。
她没有多说一句话,桃花眸子泛起点点水光。一副随时可能哽噎出声的样子,可怜极了,甚至超过她手所摸的小东西。
池渊眉头微蹙,并非恼火,是一种无可奈何。
他轻轻叹口气,双唇几次微动,终是吐出有些残酷的问题。
“婉婉,你救得了一只,救得了所有吗?你打算不再吃肉了?我记得你以前吃肉时候毫无负担啊?”
他不希望因为今晚经历,让自己捧在手心的宝贝活得很累、很有负罪感。
“我吃肉时,看到的是食物是死物,没有完整形态,我可以毫无负担。可我现在亲眼看着活生生动物,我能清楚感受到它的痛苦和绝望,我无法做到毫无负担。而且它是濒危动物啊,已经很少快灭绝了。我觉得少吃一顿不会影响我什么,最少我今天晚上不想吃它,不想让它因为我而死。”
黎婉晴索性双手抱起小东西,把它护在怀里。
小穿山甲出于本能,疯狂挣扎,鳞片上的泥土弄脏藕色高定羊绒裙。
可娇小人儿如同长出蛮劲,死不松手。
渐渐,小东西察觉到她并无恶意,不再乱动,乖乖蜷缩,用肉色小鼻头轻轻嗅着她的手面。
痒感逗得黎婉晴想笑,顾及到正在严肃对峙,绝不能先行破功。
憋得甚是辛苦。
灰蓝色眸子看看她,再看看她怀里的东西,只觉两个一样脏,而前者可爱的多。
沉沉闭下眼眸。
睁开之际,面向老潘,淡然说:“我要了,不用煮。”
“哈哈哈,臭小子,总算有人能管住你了。”
老潘豪迈大笑,手拍在男人硬朗后背,夸道:“姑娘不错,好好珍惜。”
娇小人儿惊喜抬头,望向池渊。
涌起调皮捣蛋念头,腾出一只手指指兔子和麂子还有野猪。
得寸进尺问:“这些呢?”
池渊接过老潘递上的湿巾,俯身擦向她被蹭脏的手面。
“我买了,全不吃了。明天找个寺庙让里面师傅帮忙放生,替我的小婉婉积德。”
桃花眸子弯成两道月牙,她朝前靠入男人怀抱。
“池渊,你太好啦,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望着她双臂中脏兮兮的穿山甲,男人原本很抗拒。
可当看到灿比彩虹的笑靥,心一软,伸臂抱住凑上前的人儿。
重返厢房,池渊新点了满桌子菜。
没错,就是菜,没有一点荤腥。
松茸、鸡枞、牛肝菌、见手青、黑松露和各类野菜。
老潘索性让伙计抬来京市老铜锅,给小夫妻涮菜用。
黎婉晴把穿山甲放进竹笼内。
坐回木凳,拿起筷子开吃。
可能饿过了,吃了十多片野生菌子便有饱腹感。
放缓消灭速度,瞄眼几乎没动筷子的男人,好奇问:“你怎么不吃呀?”
池渊握住茶杯,视线缓缓从柔美小脸往下移去。
“我的山珍,”
他沉声应:“留在后半夜。”
男人视线侵略性十足,促使黎婉晴秒懂话中深意。
她双颊鼓起,重重哼声,娇嗔喊道:“池渊,大坏蛋。再说打你,我很凶滴!”
“婉婉,多吃点。吃饱了晚上才有力气咬我、抓我,打我。”
池渊帮她新夹来几片菌子。
她顿感词穷,选择边埋头苦吃,边找能反击臭流氓的话语。
可等到吃完,依旧没找出合适词句。
回头要去请教一下老司机蔚蔚酱,带上备忘簿去。
嗯,一定!
吃饱饭,黎婉晴提上她的小宠物,与池渊告别老潘。
池渊光从车里取出自己黑色长风衣,搭在她肩头,并没有驾车离开。
他牵住她小手,带她走向山后。
十多分钟,两人穿过成片竹林,来到一处野奢温泉私汤。
推开竹制大门,黎婉晴首先看到,枫树下有一个大大的温泉池。
水汽氤氲,热气腾腾。
她打开笼子,放出小穿山甲,任由小东西随便活动在私人院子里。
她踩着卵石路,跑到温泉边。
“哇,池先生好棒,还让人洒了玫瑰花瓣。”
“你喜欢就好。”
灰蓝色眸子静静凝望着她坐下,踢掉鞋袜,撩起裙摆,把腿伸进水中。
温热水流包裹住珠圆玉润的小脚,毛孔打开,疲惫消散。
黎婉晴双手撑在石板边缘,舒服的扬起头。
“整个人泡下去吧。”
“好呀。”
黎婉晴愉快同意,褪去羊绒裙,穿着纯白打底走入温泉中间地段。
刚趴在休息台上,身后传来一阵温热。
男人硬朗胸膛抵在她后背,健硕手臂环住细腰。
“你和我保持点距离,很热的,好、好不好嘛?”
她舌头有点打结。
“婉婉,你不是要我真实一面吗?”
他的唇贴在皙白脖颈,轻轻抿过,哑声道:“不能言而无信。”
灼热吐息变沉,逐渐往下。透过水汽、透过夜色,落在她蝴蝶骨间。
烫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