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郭爱茗眼光确实准，刘庆云疼了她一辈子。

    郭爱茗挺喜欢李天宇，因为他是少数能让刘庆云又笑又恼的人。

    “小默，恭喜你啊。”

    李天宇嘿嘿一笑，说道：

    “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以后要结婚的刘逸妃。亦菲，这是嫂子，不过你叫姐就行。这位呢，叫姐夫就好，咱们按这边的辈分来。”

    “你个衰仔！”

    刘庆云骂了一句，脸上却带着笑。

    “华哥好，庆云哥好，嫂子好。”

    刘逸妃可不糊涂，李天宇和他们熟可以乱叫，她可不能随便。

    刘天王笑着回应，刘庆云只是笑笑。

    “你看你看，姐夫，你当年的话是不是都用来追姐姐了？弟妹和你打招呼，怎么连句话都不回啊？”

    “你……真想揍你。”

    郭爱茗在一旁一直笑，尤其看到李天宇这么护着刘逸妃，仿佛看到当年不让自已受一点委屈的刘庆云。

    她拉起刘逸妃的手，笑着说：

    “刘逸妃？”

    “嫂子叫我茜茜就行。”

    “好，茜茜，咱们去那边说话吧，让他们三个自己聊。”

    多懂事得体啊。所以说，刘庆云你真是捡到宝了。

    “衰仔，你再那样看我，我真揍你！”

    “庆云哥，你打得过我吗？”

    刘庆云顿时不吭声了，他确实打不过。

    刘天王在一边看着，也不明白为什么。拍戏时李天宇就爱逗刘庆云，刘庆云越不说话，李天宇越来劲，每次都把他气得够呛。

    刘天王心里清楚，刘庆云对李天宇十分欣赏。说真的，这么多年来，刘天王还是头一回见到刘庆云如此看重一个年轻人。

    “小默，坐。”

    华哥拍了拍身旁的沙发，招呼李天宇坐下。

    李天宇看看华哥，又看看刘庆云，总觉得这两人有事要说。难道也是来替赵右廷说情的？这人面子有这么大吗？

    可也不对，华哥之前也转发了李天宇的微博，总不至于自己打自己的脸吧。

    心里这么琢磨着，李天宇还是坐了下来。

    “华哥，庆云哥，你们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刘庆云迎上李天宇的目光，随即转开了脸，显然这话他开不了口。李天宇又把视线投向华哥。

    华哥笑了笑，这事他能说。

    他搂住李天宇的肩膀，问道：

    “默仔，你听说过以前的‘东方好莱坞’吗？”

    李天宇点点头。七八十年代，甚至九十年代初，港岛被称为东方好莱坞。那时内地还在演戏剧，港岛邵氏的《独臂刀》已经打进好莱坞了；内地还在放《地雷战》，成龙大哥已经凭《红番区》在好莱坞闯出了名堂，更不用说用功夫震撼好莱坞的李小龙。

    可以说，**十年代，港岛电影风靡整个亚洲，那时候港片经常能拿下韩国和日本的票房冠军。“东方好莱坞”这称呼，一点儿也不夸张，那时的港岛完全配得上。

    但华哥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呢？

    见李天宇点头，华哥继续说道：

    “我是无线培训班出道的，港岛大半演员都是。我们从小见证港岛电影的黄金时代，直到现在，我们都老了，聚在一起时，还常怀念那段辉煌的岁月。”

    李天宇静静听着。

    “可后来，不知怎么，那种繁荣渐渐消失了。曾经那么辉煌的港岛电影，怎么短短几年就凋零了呢？”

    李天宇望着华哥，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老师程悼名的影子。两世为人，他明白人老了总爱回忆过去，总想重现往日荣光。

    只是，往事终究难追。

    “华哥，庆云哥，你们到底想说什么呢？”

    李天宇依然不明白华哥为何说这些，还拉上刘庆云一起。

    华哥看着李天宇，说道：

    “今年我去内地拍戏，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李天宇注视着他，等着下文。

    现在不少剧组和年轻演员都爱跟组了，不光跟组，还认真做笔记——我看过那些本子，不是摆样子，是真在记。

    李天宇笑了，华哥接着说：

    不光是年轻演员，很多老演员也喜欢在年轻人跟组时在一旁讲戏。

    导演也不同了，开始画分镜头了。我多少年没见过分镜头了？以前导演很少画，觉得提前画分镜是对自己没信心，宁可拍错也不画。

    但这回我留意了很多剧组，大部分导演，不管是新人还是老导演，都开始画分镜了。

    默仔，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天宇看着华哥：

    华哥，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华哥说：

    默仔，我好像又看到了以前的港岛。那时候为了设计好一个动作，所有武行聚在一起套招；为了一段剧情，导演编剧争得面红耳赤；为了一个镜头，演员反复尝试。

    默仔，你帮帮我们行吗？你能让内地发生改变，一定也能让港岛回到从前那样。帮帮我们吧。

    华哥抓住李天宇的胳膊，语气近乎哀求，连刘庆云也直视着李天宇，没有移开目光。

    李天宇沉默地低下头。

    华哥激动地说：

    默仔，我们真的没办法了。现在的港岛电影，说来说去还是我、庆云、古仔、星爷、大哥……年轻一代有谁被记住？

    我们撑得太累了。古仔为了让港岛还有电影拍，一直硬接一部部烂片，可他也不年轻了。

    当年《无间道》说是救市之作，结果只是昙花一现。

    今天不止我俩，古仔、大哥……很多人都在背后盼着你能拉港岛电影一把。

    李天宇心情很重。他懂这份老一辈的心情，就像当年程悼名对他说的那样，华哥此刻怀着的也是对港岛电影的一片赤诚。

    这份心意太沉了。

    如果可以，他真想答应，可他做不到——就算他是重生的人，就算他有系统，也真的做不到。

    李天宇对华哥说：

    华哥，庆云哥，不是我不愿帮，是我真的做不到。

    华哥有些急：

    你怎么会做不到？内地那么大的市场你都做到了，港岛一定也可以的！

    刘庆云喊了一声：

    华仔！

    “默仔，抱歉，我刚才有点太冲动了。”

    “华哥，你的心意我懂，但我确实没法答应。要想真正扭转局面，就得凭绝对的实力、拿出让人瞠目结舌的成绩，让所有人抬头看你、不自觉跟着你学，给大家立一个标杆才行。

    可这太难了。华哥，说句可能有点狂的话——我的路，不是谁都能走的。

    如果做不到我这个程度，别人根本不会仰望你，更别说学你、甚至带动潮流了。

    老实讲，就连我自己，都没把握在港岛再复制一个‘我’出来。”

    刘庆云这时开口：

    “默仔，这些我们其实也讨论过。但假如——我是说假如，我、家辉、华仔、大哥、星爷，把我们所有人的资源都堆到一个人身上，不计代价去培养他，你觉得……能成吗？”

    李天宇听得简直想叹气。就凭刘庆云这一句话——能让这五位联手全力栽培，那人前世得敲坏多少木鱼，才修来这样的滔天运气啊。

    “如果华哥你们真打算这么不计成本去捧一个人，别说人了，就算是一条狗，你们都能把它送进好莱坞捧成影帝。”

    华哥顿时激动起来：

    “默仔，你觉得这办法真的可行？”

    李天宇却摇摇头：

    “这样顶多造出一个‘港岛演员代表’，但改变不了港岛电影的根子问题。”

    “为什么？”

    “华哥，一个人的成功，确实会让别人想学他，可具体学什么呢？

    我从拍第一部戏就在记笔记、跟剧组，动作戏亲自上，几乎不用替身，演技也是一点点肉眼可见磨出来的。

    三年时间，我破了华语票房纪录，成了两百亿影帝，上过《时代》杂志，还被请去全球名人晚宴。

    唱歌别人叫我无冕小天王，做综艺都说我是‘行走的收视率’，拍的戏几乎部部爆款。

    ——就算这样，我也花了三年，才让大家开始愿意跟组、记笔记、画分镜。

    你们觉得，一个靠资源硬堆出来的‘巨星’，要做到什么地步，别人才会真心实意学他？

    一个被你们喂资源喂出来的人，又有哪里值得别人学？

    更关键的是，华哥……你们真能找到那样一个人吗——给他砸这么多资源，他却还能一心为港岛电影付出，不被名利泡软了骨头？”

    李天宇接连抛出的问题让华哥和刘庆云都陷入了沉默。他们此刻才真正明白，李天宇之所以能扭转内地娱乐圈的风气，不光靠那些惊人的成就，更因为他这个人本身。

    世上还能找到第二个李天宇吗？

    华哥与刘庆云对视一眼，脸上都蒙了一层黯淡。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华哥、刘老师，该准备候场了。”

    工作人员推门提醒。两人恍然发觉，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多小时。

    “阿默，你先休息，我们过去了。”

    华哥起身对李天宇说了一句，便转头向外走，背影透出浓浓的失落。

    刘庆云拍了拍李天宇的胳膊：

    “别往心里去，他之前把事想简单了。”

    “我明白的，庆云哥。”

    “那我们先走，待会儿见。”

    刘庆云说完，牵着郭爱茗也离开了。

    等两人走后，刘逸妃走到李天宇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你不高兴了？”

    李天宇摇摇头，笑了笑。刘逸妃轻声说：

    “我现在懂了，你为什么那么把老师的话放在心上。老一辈艺人的那份赤诚，确实让人动容。不过你也不必自责，就像你说的，你也没办法。”

    “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