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二小子，一千三百两，差不多了。”他转向叶修，语气温和却带着劝诫。
叶修却轻轻摇头：“不够。”
说罢，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直直对着商队管事——意思再明白不过：五千两。
在他看来，这批货物的真实价值应在四五千两之间。五千两是他试探的上限，而四千两才是心理底线。他本就打算讨价还价，并未指望对方一口应允。
可这一手势，却让管事心头猛地一沉。
“五万两？！”他脑中轰然一响，误以为叶修识破了虎皮的真实行情。
“这小子是要我血本无归啊！”他暗自惊呼，随即又迅速脑补出一套逻辑：“莫非他并非龙山村本地人？难怪年纪轻轻就有入阶实力——定是从外头来的！怪不得懂行！”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一个外来武者，自然清楚虎皮市价；提出五万两，或许是将其他山货当作赠品，只求虎皮公道价。这般算计，倒显精明。
然而，即便此单仍有七八千两利润，他也不敢轻易答应。一旦当众以五千两成交，消息传开，日后如何再以低价收购村民山货？整个龙山村的交易体系都将崩塌——村民们一旦知晓自己多年被压价至此，岂会善罢甘休？
可若拒绝，叶修若当场揭穿他的压价伎俩，结果同样不堪设想。
权衡再三，管事终于咬牙做出决定。
“小兄弟，能否借一步说话？”他压低声音，语气恳切。
叶修略感疑惑，但稍作思忖后点头应允。两人避开人群，走到村口一处僻静角落。
“你的价，我认了。”管事快速说道，“但我有个条件——今日成交的真实数额，你绝不能向第三人透露。否则，我以后在这条商路上，就彻底做不下去了。”
叶修顿时明白对方顾虑所在。若当众以五千两成交，等于撕开了多年压价的遮羞布，后续生意必然难以为继。
“这家伙，真是黑透了。”叶修心中冷笑。多年来以极低价盘剥村民，不知已攫取多少暴利。
但他也清楚现实：即便村民得知真相，也无法另寻买家。商队掌握着唯一对外通道，若因要价过高惹恼对方，今后不再进村，全村生活水准必将骤降。他们离不开这些商人，哪怕被宰，也只能忍着。
这道理，老村长同样明白。正因如此，他过去从未点破，唯有今日见叶修所售之物价值极高，才破例出面斡旋——却没料到，叶修竟直接狮子大开口，要价五千两，几乎贴近真实行情。
“行，我答应你。”叶修平静点头，“此事仅你我知晓。”
管事松了口气，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仔细数出五万两，郑重递上：“给，五万两整，请小兄弟点一点。”
叶修接过银票，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整个人愣住——
五万两？
不是五千两吗？
叶修内心猛地一滞，但面上神色如常，稳稳接过那叠银票，未露丝毫破绽。然而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对“奸商”二字的理解，还远远不够深刻。
一张虎皮竟值五万两！而对方最初竟只愿出五百两收购，整整压价一百倍！这哪里是做生意，简直是明抢！
所幸他刚才并未直接说出“五千两”，而是仅用手势示意。若真开口，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里，永远不知这张虎皮的真实价值。
“不过……这虎皮真有这么贵？”叶修暗自思忖，“还是说，这个世界的银两购买力远不如我想象中高？”
疑惑虽生，但眼下已非深究之时。货物顺利售出，且价格远超预期，他此行的首要目标已然达成一半。
紧接着，叶修向商队管事提出请求：希望能随队同行，前往外界的大城。
张永听后非但不惊讶，反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叶修不禁好奇：这家伙到底脑补了些什么？
“叶小兄弟，这样如何？”张永略作思索后提议，“你随我们同行，路上需与其他护卫一同承担护队之责——若遇险情，不得独自脱逃。抵达目的地后，我额外付你两千两酬金，你看可好？”
因认定叶修是外来武者，张永此次并未压价。两千两正是市面雇佣武者的公允行情，诚意十足。
而对叶修而言，这条件正合心意。他本就打算依附商队离开，孤身闯荡荒野无异于自寻死路。有队伍同行，安全系数大增。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
张永顿时喜形于色——多一位入阶武者同行，等于为整支商队添了一道护身符。
叶修见状，心中了然：‘看来我现在的实力，在外头也算得上一方好手了。否则他不会如此欣喜。’
不过转念又想：‘也可能他误以为那头巨虎是我凭真本事斩杀的……’
想到这里，叶修不禁莞尔。误会就误会吧，反正目的已达，无需澄清。
……
确定随行后，叶修开始耐心等待商队完成在龙山村的交易。同时，他也抽空与父亲熊大和兄长熊山郑重道别。
因早知他要远行，父子三人并未过分伤感。熊大再三叮嘱：“在外头万事小心，若混不下去，随时回来。”
熊山则笑着打趣：“你这一走，我又坐回龙山村第一猎人的宝座了！”
告别至亲后，叶修简单收拾行装——不过一个布包袱，内装几件换洗衣物，外加用了月余的猎弓与猎刀。虽已顺手，但他眼馋商队护卫所佩的精钢兵刃已久。可惜此行商货中并无兵器出售，否则以他如今身家，定会购置一柄趁手利器。
下午三时许，商队整备完毕。管事张永寻到叶修，通知启程。
途中，叶修随口问道：“张管事，咱们下一站是哪儿？”
“李家村。”张永答道，“叶小兄弟可曾去过？”
因已离开龙山村，叶修恢复本名，故被称作“叶小兄弟”。
“没听过。”叶修坦然摇头。前世体弱多病，极少出门，自然不知周边村落。
张永略显失望：“那村子比龙山村稍大些，可惜穷得很。若非想着蚊子腿也是肉，我都不愿绕这一趟——油水太少。”
“油水少？”叶修心中冷笑，“怕是没百倍暴利可图罢了。”
他一个字也不信。若真无利可图，这精明如狐的商人怎会甘冒风险跑一趟？世上哪有赔本的买卖？张永绝非善心泛滥之人。
……
离开龙山村，随“长永商队”踏上旅途的叶修，终于亲身体会到这个世界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