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一点吧!”
“不用太贵重,体现心意就好。”
秦天毅想了想。
“我那里还有两盒从宁州带来的上好绿茶,给秦老带一盒。”
“周奶奶那边,我们明天上午去街上转转,买点老人家喜欢的点心?”
“好呀!”
“我知道前门附近有家老字号的点心铺子,茯苓饼、豌豆黄做得特别地道。”
“周奶奶应该会喜欢。”
刘婉晴立刻来了精神,开始盘算起来。
两人就这样低声商量着明天的细节。
出租车穿过大半个京城。
窗外的景致从繁华的商业区渐渐变为高校林立的区域。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
车子缓缓停在了清大南门口。
“到了。”
秦天毅付了车费,和刘婉晴一起下车。
夜晚的清大校门,在路灯下显得庄重而宁静。
进出的学生不多。
晚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秦天毅很自然地伸手。
帮刘婉晴把刚才在车里弄松的鹅黄色丝巾重新系好,仔细地抚平褶皱。
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脖颈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和难以言喻的亲密。
刘婉晴仰头看着他,路灯的光晕在他眼眸中落下细碎的光点。
让他看起来格外温柔。
“上去吧,外面冷。”
秦天毅低声说,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
刘婉晴点头,心里满是不舍。
但想到明天又能见面,又雀跃起来。
“那你回去也早点休息。”
“知道。”
秦天毅笑着答应。
刘婉晴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转身像只轻盈的蝴蝶,跑进了校门。
跑到一半,又回过头,用力朝他挥了挥手。
秦天毅也抬起手挥了挥。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内的夜色中,才放下手。
脸上的温柔笑意缓缓敛去,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他转身沿着人行道,慢慢地朝着旅馆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空气清冽,吸入肺腑,带来一种清醒的凉意。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几家还亮着灯。
他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长,缩短,又拉长。
刚才在车上安抚婉晴的话,言犹在耳。
眼缘?顺其自然?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丝了然的深邃。
秦家今晚的表现,绝非简单的眼缘可以解释的。
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骤然看到希望后近乎失态的激动。
是一种小心翼翼的靠近,是一种试图弥补的迫切。
还有秦老爷子最后的邀请。
去家里,吃家常便饭。
这几乎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了。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不疾不徐。
心中那关于身世的猜测,此刻已有了九分的确定。
只是,他们还缺一个合适的摊牌时机。
明天去秦家,恐怕就不只是一顿家常便饭那么简单了。
他需要冷静,需要更加清醒。
大约走了十分钟,回到了那家熟悉的国营旅馆。
前台大爷似乎已经睡了,鼾声隐隐从柜台后传来。
秦天毅放轻脚步,走上三楼。
打开308房间的门,熟悉的简单陈设映入眼帘。
他反手锁好门,打开灯,暖黄的光线瞬间充满了不大的空间。
脱下外套挂好,他走进狭小的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大脑更加清醒。
镜中的青年,眉眼沉静,目光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的波澜。
洗漱完毕,他擦干脸,走到床边坐下。
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上。
沉默了几秒。
他站起身,走过去拿起公文包,回到床边。
他打开公文包,手伸进去。
准确地摸到了那个用深蓝色棉布仔细包裹着的方盒。
然后,他将木盒拿了出来,放在洁白的床单上。
解开棉布系的结,露出里面那个老旧的木盒。
秦天毅静静地看了木盒片刻,才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盒盖。
盒内的东西很简单,却仿佛凝聚了漫长的时光和沉重的情感。
最上面,是那张边缘有些卷曲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对年轻的军人夫妇。
男人穿着笔挺的六五式军装,身姿挺拔,面容英俊。
目光坚毅地望向镜头,嘴角却带着一丝初为人父的柔和笑意。
女人则是一身素色便装,齐耳短发,眉眼温婉秀丽。
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低头看着孩子的眼神。
充满了全世界的温柔。
秦天毅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照片上。
照片上的男人,眉眼轮廓,与今晚见到的秦建邦部长依稀重合。
只是更加年轻,少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锐气。
而女人的眉眼,即使在二十三年后,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温婉模样。
只是眼中沉淀了太多的岁月风霜。
前世,他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那种无根浮萍般的漂泊感,曾深深困扰过他。
这一世,虽然早早知道了身世可能不凡。
但忙于学业、事业,加上养父母去世的打击,他也并未刻意去寻找。
他告诉自己,重要的是活在当下,走好自己的路。
然而,当线索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如此清晰地摆在面前时。
当可能的亲生父母和家人,以如此殷切甚至卑微的姿态出现在他生活的边缘时。
他的心湖,终究无法再保持绝对的平静。
他小心地拿起照片,放在一旁。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木盒最底部,那块玉佩上。
他拿起玉佩,将玉佩完全托在掌心。
玉佩触手温润,即使在灯光下,也流转着一种内敛的光华。
雕刻的蟠龙栩栩如生,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龙首微微昂起,带着一种不屈的威严。
这块玉佩,是秦家身份的象征吗?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
那么,这块玉佩,和这张照片。
就是连接他与那个显赫家族之间,断裂了二十三年的桥梁。
今晚,在饭桌上,秦建邦部长握着他的手时,那微微的颤抖和加重的力道。
秦老爷子看似平静,却隐含激动的邀约。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那个答案。
他们认出来了。
或者说,他们几乎可以确定了。
明天去秦家,或许就是揭开最后面纱的时刻。
秦天毅将玉佩紧紧握在掌心,冰凉的玉石渐渐被体温焐热。
他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前世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官场的倾轧,最后的落魄与不甘……
那些画面曾经清晰,如今却似乎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有些模糊。
而这一世,宁州工作的充实。
与婉晴相恋的温暖,在清大求知的畅快,还有笔下历史世界的浩瀚……
这些充满希望的经历,如同坚实的磐石。
压住了心底可能泛起的惊涛骇浪。
无论身世如何,他是秦天毅。
是从小山村里靠着乡亲接济读书走出来的秦天毅。
是凭借自己努力考上清大、又回到家乡踏实干事的秦天毅。
是在工作之余写下畅销历史读物的秦天毅。
秦家长孙这个身份,如果为真,会给他带来什么?
是难以想象的资源和平台。
还是随之而来的束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会因为这个突然降临的身份而迷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