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市公安局办公大楼。
田刚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上的文件,眼神却空洞地落在窗外。
全然没有往日处理公务时的专注和沉稳。
自从昨天得知秦天毅与刘振华女儿刘婉晴的特殊关系后。
他一夜未眠。
脑海中想着张秘书电话里的叮嘱,以及自己当初策划这场联姻时的种种算计。
那时的他,满心以为秦天毅是个根基尚浅、可以随意拉拢的潜力股。
只要抛出足够诱人的条件,对方定会欣然应允。
既能解决女儿的麻烦,又能搭上陈明远的线。
为自己谋求常务副局长的位置铺平道路。
可他万万没想到,秦天毅早已是刘振华内定的女婿人选。
这一记突如其来的重击,让他所有的如意算盘都彻底落空。
办公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
有关于南部产业带治安隐患排查的后续报告。
有夏季治安打击整治行动的实施方案细化要求,还有下属部门上报的各类请示批复。
这些往日里他会仔细审阅的文件。
此刻在他眼中却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符号。
他拿起一份文件,翻了几页,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时不时地抬眼看向桌上的电话,生怕错过任何一丝铃声。
张秘书说会向陈明远详细汇报情况,然后给出具体指示。
可他这一等,就从昨天下午等到了今天上午九点。
电话依旧毫无动静。
田刚的心情愈发焦躁,他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怎么还没消息?”
他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难道陈明远也没辙了?”
“还是说,事情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会不会陈明远觉得这件事太过麻烦,
想要撒手不管?
如果真是这样,那女儿的事情该如何收场?
自己的晋升之路又该何去何从?
越想,田刚的心里就越慌。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渐渐蔓延开来,让他坐立难安。
期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过几次。
下属来请示工作,都被他不耐烦地挥手打发了出去。
“先放着,我待会儿看。”
他的语气生硬,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
让前来请示的下属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退了出去。
在下属们的印象中。
田副局长虽然功利心强,但对待工作向来还算严谨。
从未像今天这样心神不宁、敷衍了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又一次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内心的焦虑。
他再次拿起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想要拨通张秘书的号码催问一下。
但犹豫了片刻,还是放下了。
他知道,这种时候催促只会显得自己沉不住气。
反而可能引起陈明远的反感。
就在田刚几乎要失去耐心,心中的不安达到顶点时。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田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抓起了听筒,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有些颤抖。
“喂,是张秘书吗?”
“是我,田局长。”
电话那头传来张秘书沉稳的声音。
“陈省长已经知道了所有情况,让我给你回个电话。”
“陈省长怎么说?”
田刚连忙追问道。
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紧紧握着听筒,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张秘书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田局长,陈省长让我转告你。”
“秦天毅那边,你就不要再打任何主意了。”
田刚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张秘书,为什么啊?”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秦天毅那边,我们再想想办法,或许……”
“没有或许。”
张秘书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陈省长已经找人查过了。”
“刘振华书记确实是把秦天毅当作未来女婿来培养的。”
“两人关系密切,刘书记对秦天毅的器重远超一般下属,甚至已经让身边人都默认了这层关系。”
“这种情况下,你觉得秦天毅会同意吗?”
“退一步说,就算他同意,刘书记也绝对不会答应。”
“到时候事情闹大,谁都讨不到好。”
张秘书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田刚心中最后一点希望。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干涩得发疼。
“陈省长特意交代,让你尽快重新为田瑶选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越快越好。”
“必须在她肚子显怀之前把事情敲定。”
张秘书继续说道。
“你不要再搞这些投机取巧的心思,更不能再去招惹秦天毅。”
“为什么不能招惹他?”
田刚下意识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
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就这样付诸东流。
更不甘心就这样放过秦天毅。
“为什么?”
张秘书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田局长,你还没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吗?”
“刘振华是宁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是宁州的一把手!”
“他对市里的干部岗位安排有着直接的话语权,包括你的位置!”
“陈省长已经打听清楚了。”
“你一直盯着的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那个位置,最终的任命权虽然需要省里备案。”
“但首要的是征求宁州市委的意见,刘振华的态度起着决定性作用。”
张秘书的语气愈发严肃。
“如果刘书记知道了你打秦天毅的主意,还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算计他。”
“以刘书记护短的性格,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到时候别说常务副局长了。”
“你现在这个副局长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都是个未知数!”
田刚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听筒差点滑落。
他一直以为,有陈明远和孙伟副书记撑腰,就算刘振华对自己有意见,也不敢轻易动他。
可他忘了,刘振华作为宁州市的一把手。
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有着绝对的权威。
“陈省长说了,真要是到了那一步,他也插不上手。”
张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刘振华是省委常委,排名虽然在孙副书记之后。”
“就算孙副书记出面说话,也未必管用。”
“除非是赵书记或者王省长亲自开口。”
“但你觉得,就因为这么一件私事,两位省里的主要领导会为了你出面得罪刘振华吗?”
“这可能吗?”
张秘书接连的反问,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田刚的心上。
他不得不承认,张秘书说得对。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赵书记和王省长日理万机。
怎么可能为了他这样一个处级干部的私人恩怨。
去干预地方的人事安排。
还要得罪刘振华这样一位重要的省委常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