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五叔公气得拍案,“这个孽障!死到临头还要作妖!”
“他想一死了之?没那么容易!”
七叔公也怒道,“若是就这么死了,倒便宜了他!朝廷那边若追究起来,还以为是我们杀人灭口!”
谢韫仪的脸色在瞬间的苍白后,迅速恢复了冷静,但指尖的冰凉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谢翰之自戕?
这绝不仅仅是畏罪自杀那么简单!
他想同归于尽,拉谁一起?
“周校尉的人还说了什么?可曾提到他为何突然自戕?牢中可有异常?”谢韫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问道。
“周校尉派来的人说,事发突然,之前并无征兆。谢翰之被单独关押,按理说接触不到锐器。那破碗是昨日送饭时留下的,本应收回,不知为何还在。狱卒发现时,他已经倒在血泊里。至于异常……”
兰香努力回忆着来人的话,“那人说昨日傍晚,有个自称是王氏娘家远房表亲的人,去牢里探视过王氏,隔着栅栏说了几句话。但并未接近谢翰之的牢房。而且探视是走了明路,记录在案的,似乎没什么不妥。”
王氏的远房表亲?
谢韫仪眉头紧锁。
王家出了这等事,避之唯恐不及,怎会有人来探视?
还偏偏是谢翰之自戕的前一天?
“那个探视的人,可查到什么底细?”谢韫仪追问。
“周校尉正在查,但目前还没有消息。”
谢韫仪的心沉了下去。
谢翰之背后的人,恐怕已经知道他被控制,罪证被掌握。
他们怕了,怕谢翰之在严刑逼供或押解进京的路上吐出更多对他们不利的东西。
所以,他们要么是买通了狱卒或利用了某种手段,暗示或逼迫谢翰之自尽,要么就是派人去给了谢翰之最后的指令。
比如,用他的死来制造混乱,或者……让谢家投鼠忌器,甚至让谢家也跟着完蛋!
“同归于尽……”
谢韫仪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脑海中飞快地思索。
谢翰之手里,还有什么能拖谢家一起下水的“秘密”?
除了那些已经被掌握的罪证,还有什么?难道……是长姐当年的死?还是祖父临终前的某些安排?
又或者,是别的,连她都不知道的,关于谢家更深的隐秘?
不,不对。
如果只是这些,谢翰之早就拿出来威胁了。他临死前喊的秘密,必然是他认为足以让谢家彻底万劫不复,甚至能让那些背后之人也忌惮,从而可能在他死后对谢家进行更猛烈报复的东西。
“立刻备车,我要去县衙大牢!”谢韫仪当机立断。
她必须亲自去查看,必须弄清楚谢翰之到底知道了什么,或者说,那些人想通过谢翰之的死,传达什么。
“家主,不可!”
文公闻讯赶来,正好听到这句,连忙劝阻,“大牢那种地方,污秽不堪,且谢翰之此刻情况不明,你身份贵重,不宜亲身涉险。不如让周校尉或族中其他人前去查看?”
“文公,此事蹊跷。谢翰之突然自戕,绝非偶然。他口中的秘密,可能关乎谢家存亡。我必须亲自去一趟,有些事,只有我或许能问出来,或者……看出端倪。”
谢韫仪语气坚决,“况且,谢翰之毕竟是谢家子弟,他若死在狱中,于情于理,我也该去一看。有周校尉的人在场,安全应无大碍。”
文公见她态度坚决,知她心思缜密,且此事确实关系重大,便不再阻拦,只是再三叮嘱务必小心,多带人手。
谢韫仪换了身利落的深色衣裙,只带了兰香和两名会些拳脚的健壮仆妇,又让周勇派了两名得力兵士跟随,匆匆赶往陈郡县衙大牢。
大牢位于县衙西南角,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血腥味和排泄物混合的难闻气味。
狱卒显然已被打过招呼,见谢韫仪一行人到来,尤其是看到周勇手下的兵士,态度十分恭敬,连忙引路。
谢翰之被单独关押在最里面一间相对干净些的牢房——这是周勇特意安排的,便于看管,也防止他与其他犯人串供。
然而此刻,这间牢房门口围着不少人,有县衙的仵作,有牢头,还有两名周勇留下的兵士。地上隐约还有未完全清洗掉的血迹,散发着淡淡的铁锈腥气。
谢韫仪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牢房角落草堆上的谢翰之。
他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嘴唇干裂泛紫,左手手腕处包裹着厚厚的、渗出血迹的肮脏布条,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才几天不见,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形销骨立,哪里还有半分昔日谢家家主的威风,就像一个即将咽气的囚徒。
“情况如何?”
谢韫仪强忍着不适,问那名看起来像是领头的老仵作。
老仵作连忙躬身:“回……回谢家主,伤得很重,瓷片割得很深,差点就割到筋脉了。流血过多,能救回来已是万幸。但人一直昏迷着,气息很弱,能不能挺过去,难说。”
谢韫仪走近几步,隔着栅栏,仔细打量着谢翰之。他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紧拧着,嘴唇不时翕动,似乎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他昏迷前,除了喊那些话,可还说过什么?或者,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谢韫仪问看守的兵士。
一名兵士回道:“回谢家主,他自戕前倒是很安静,不像前几天那样骂骂咧咧。就是……就是昨天那个自称王氏表亲的人来探视过王氏后,他好像就有些不对劲,在牢房里走来走去,有时喃喃自语,也听不清说什么。今天早上送饭时还好好的,吃完饭后没多久,就出事了。”
谢韫仪几乎可以肯定,那个所谓的表亲绝对有问题!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谢翰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眼神涣散无神,但在捕捉到牢房外谢韫仪的身影时,骤然迸发出一丝骇人的亮光,那光芒里还有让人心悸的得意。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谢韫仪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嗬……嗬……贱人……你……你也别想好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