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谢韫仪惶惑不安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知道,他定是为此事奔波劳碌,动用了不少人脉和关系。
这份情,太重了。
“阿敛……”
她抬眸,眼中水光潋滟,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大恩不言谢。此番若非你,谢家恐怕早已……”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江敛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做这些,并非全为谢家。”
他这话说得直白,谢韫仪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云,心跳如擂鼓。
水榭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而暧昧起来。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池水荡漾的微澜声,都成了此刻心跳的伴奏。
“我……”
谢韫仪觉得脸颊发烫,想避开他的视线,却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无法移开目光。
“般般。”
江敛忽然唤了她的名字,低沉的声音直直撞入她心底。
谢韫仪浑身一颤,怔怔地看着他。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或许不合时宜。”
江敛的目光紧紧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情绪,“谢家前途未卜,你身上担子千钧。我不该……但我控制不住。”
“我知你如今是谢家家主,身系全族。我亦知我身份特殊,身处漩涡。此时言及私情,或许会给你带来更多非议和风险。”
“我并非要你现在回应什么,亦不会逼迫于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无论谢家此次结局如何,无论你是谢家家主,还是……别的身份,江敛此心,唯你一人。我会尽我所能,护你周全,助你达成所愿。他日若谢家能渡过此劫,你若……愿意,我必以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迎你为妻。在此之前,我会等你,绝不强求,亦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到你。”
他一口气说完,目光紧紧锁着谢韫仪,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朝堂上游刃有余的年轻将领,此刻在一个心仪的女子面前,却如同初次表白的少年,笨拙而真挚。
谢韫仪已经完全呆住了。
她看着他深邃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情意,看着他因紧张而微微抿紧的薄唇,看着他紧握在栏杆上、骨节分明的手……
许久,谢韫仪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阿敛,我知晓你的心意,但谢家如今……”
“我知道。”
江敛打断她,目光坚定,“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告诉你。我不想你一个人扛着所有,至少……让我知道,你身后并非空无一人。至于其他,来日方长。你只需记得,无论何时,你需要我,我就在。”
不是甜言蜜语,却是最坚实的承诺。
连日来,她都因为谢家的事情连轴转,如今被江敛这么一说,谢韫仪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滑落下来。
她连忙偏过头,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
江敛看着她的眼泪,心中一痛,再也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擦泪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触感粗糙,却让她感到安心。
“别哭。”
他低声道,拇指轻轻拂过她手背的肌肤,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你做得很好,比任何人都好。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
谢韫仪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
手腕处传来的温度,驱散了连日来心底的寒意。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望进他深邃的眼底,那里有心疼,有鼓励,有无言的守护。
竹林风声依旧,池水微澜荡漾。
水榭之内,一玄一素两道身影静静而立,双手交握,虽无言,却似有千言万语在无声流淌。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两颗饱经风霜却依旧渴望靠近的心,找到了一丝慰藉和依靠。
暧昧的情愫,在患难与共的底色上,悄然滋长,如同这初夏的藤蔓,虽未开花,却已紧紧缠绕,再难分割。
江敛的承诺,他的心意,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都成了她在这无边压力与黑暗中的支撑。
然而,现实的严峻并未因此有半分减缓。
江敛并未在陈郡久留,他身负皇命,又需为谢家之事在京中多方斡旋,第二日便悄然离去,只留下周勇带一小队人,名义上是协助谢家维持秩序、保护军械相关人证物证,实则也有护卫谢韫仪安全之意。
两人之间,依旧只能依靠着那条隐秘的渠道传递着寥寥数语的密信,报个平安,或传递些紧要却不便明言的消息。
谢府内,表面的平静下,整顿还在持续。
在谢韫仪的默许和文公的协助下,五叔公、七叔公等人对谢翰之的党羽进行了更彻底的清洗。
一些罪证确凿、为虎作伥的直接心腹,被移送官府,与谢翰之、王氏一道,暂时关押在陈郡县衙的大牢里,等待朝廷的最终发落。
而一些被胁迫或知情不报、情节较轻的,则被罚没家产、逐出家族或派往偏远田庄。
谢家的天,彻底变了。
这日,谢韫仪正在书房与几位负责庶务的族老商议如何处置查封的产业,以及如何安抚因谢翰之倒台而惶惶不安的旁支族人,重新分配一些族中事务,以求稳住人心。
突然,兰香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恐:“姑、姑娘!不好了!大、大老爷……谢翰之他……他在牢里出事了!”
“什么?”
谢韫仪心头猛地一沉,霍然起身,带翻了手边的茶盏,瓷片碎裂,茶水四溅。
“出什么事了?说清楚!”
几位族老也惊得站了起来。
兰香抚着胸口,急声道:“是周校尉刚刚派人紧急传回的消息!说谢翰之在牢中试图自戕!用吃饭的破碗瓷片割了腕子,血流了一地,虽然被狱卒及时发现,暂时救了回来,但人已经昏迷不醒,伤势极重,怕是不行了!
而且他昏迷前,一直含糊地喊着,说做鬼也不会放过姑娘您,还说什么……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