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使了个眼色,另外几个家丁便围了上来,摩拳擦掌。
茅屋内的谢韫仪和兰香紧张地握紧了手,陈伯也脸色发白。
却见江敛不慌不忙,甚至往前踏了一步,正好挡在谢韫仪所在的茅屋门前。
“哦?王有富?南庄的庄头?”
“正是我们老爷!”
三角眼得意道:“怕了吧?怕了就赶紧……”
他话未说完,江敛忽然动了。
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只见他身形一晃,仿佛只是随意地侧身、踏步、伸手,那三角眼家丁便觉得手腕一麻,紧接着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天旋地转,“砰”地一声被掼倒在地,摔得七荤八素,半天爬不起来。
另外几个家丁一愣,随即怒吼着扑上来。江敛甚至没怎么移动脚步,只是或拍或拿,或踢或绊,动作简洁利落,却招招制敌。不过几个呼吸间,那几个看似凶悍的家丁便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哎哟哎哟地惨叫起来,竟无一人能再站起来。
村民们都被这变故惊呆了,躲在门后窗后,又是害怕又是解气地看着。
江敛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袖,走到那三角眼家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回去告诉王有富,就说,京里来人了,问他田亩账目、佃户生计,还有这平安钱,究竟是怎么回事。让他把账册理好,把吞下去的东西吐干净,明日午时之前,到南庄庄子正厅回话。迟了,或是有半句虚言……”
他顿了顿,脚下微微用力,踩在三角眼的手掌上,并未用力碾压,但那冰冷的杀意却让三角眼瞬间尿了裤子。
“……后果自负。”
三角眼疼得龇牙咧嘴,连声应道:“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回禀老爷!”
江敛这才松开脚,淡淡道:“滚。”
几个家丁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互相搀扶着,骑上马,狼狈不堪地跑了。
江敛这才转身,看向从茅屋里走出来的谢韫仪。
谢韫仪看着他,眼中除了震惊,还有掩藏不住的担忧和后怕。
“你……”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有没有受伤,想问他为何如此冲动暴露身份,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太冒险了。”
江敛走到她面前,仔细打量她,确认她无恙,才低声道:“无妨。这些人不过是狗仗人势的喽啰,伤不到我。正好,借此敲山震虎,明日去庄子上,也省得再费周章。”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瑟缩又带着期盼目光的村民,对陈伯道:
“陈伯,你留下,统计一下村中佃户被盘剥的情况,还有那平安钱的数额。稍后我们的人修好车过来,会带银钱和药物,你先给周大嫂和其他有需要的村民看看病,分发些粮食。”
陈伯连忙躬身应下,看向江敛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谢韫仪看着江敛有条不紊地安排,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走吧,”江敛对谢韫仪道,语气恢复了平和,“车应该修好了。我们先去前面的镇子落脚,明日再去庄子。”
谢韫仪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满怀感激的周氏母子和其他村民,跟着江敛向村外走去。
马车修好后,一行人并未停留,径直前往清河乡最大的镇子——清河镇落脚。
江敛行事谨慎,并未入住镇上最好的客栈,而是选了一处僻静整洁的小院租下,对外只称是游学的士子借住。
是夜,小院正房内烛火通明。
谢韫仪坐在灯下,面色凝重。
陈伯已将初步从村民那里了解到的、关于庄头王有富盘剥佃户、巧立名目、大斗进小斗出、甚至私设平安钱等种种恶行,一一禀报。越听,谢韫仪的心越沉,指尖都微微发凉。
她一直知道嫁妆产业打理不易,却未曾想
“岂有此理!”
她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茶水溅出几滴。
“这王有富,简直是吸血的蛀虫!枉我谢家一直以清誉自持,名下竟有如此鱼肉乡里之事!”
“姑娘息怒。”
陈伯也是愤慨:“这王有富在此地盘踞多年,上下勾结,俨然是土皇帝。若非此次姑娘与江大人前来暗访,只怕他还不知要逍遥到几时。”
江敛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个空茶杯,神色平静,眸色却深不见底。“陈伯所言佃户欠条、强征‘平安钱’的账册,可都记下了?”
“回大人,都记下了,有手印为证。”陈伯忙道。
“嗯。”江敛点头,“明日去庄上,除了这些,重点要查庄上的大仓、历年账册,还有……与外面的往来账目,特别是大宗银钱、货物出入。”
谢韫仪闻言,看向江敛:“你怀疑,他不止盘剥佃户,还动了别的心思?”
江敛抬眼看她,烛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跃。
“寻常庄头贪墨,多是虚报损耗、以次充好、压榨佃户。但这王有富胆子倒是挺大,除了这些,还强行摊派、私征平安钱,所图恐怕不止是佃户那点血汗钱。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据我所知,清河乡一带,近年来并无大型水利工程,他屡次以修水渠、整田埂为名摊派银钱物资,这些钱粮,用到了何处?”
谢韫仪心中一凛。
是啊,庄头贪墨常见,但如此巧立名目、近乎明目张胆地搜刮,确实有些反常。
那些多征的钱粮,流向了哪里?
“明日一见便知。”
谢韫仪心中隐隐有不详的预感,只见江敛放下茶杯,看向谢韫仪,语气缓了缓,轻声道:“不必忧心,明日自见分晓,一切有我在。”
谢韫仪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南庄庄头王有富便已带着几个管事,战战兢兢地候在了庄子正厅外。
昨日那三角眼家丁狼狈逃回,添油加醋一番描述,将江敛形容得如同煞神降世,吓得王有富一夜未眠,天不亮就爬起来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