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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不是外人,坐着便好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谢韫仪身上。

    “般般,坐。”

    他言简意赅,指了指方几对面的蒲团,自己则起身,走到一旁的茶炉边,提起一只铁壶,为她斟了一杯热茶。

    谢韫仪依言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杯,入手微烫,是温度正好的清茶。

    “多谢江大人。”

    她顿了顿,眼波微转,掠过这纤尘不染的书房四壁,唇角那抹未散尽的笑意又深了些,声音里带着调侃,“殿前司倒是比想象中,整洁清静许多。”

    江敛正坐回书案后,闻言,执笔的手指微微一滞,随即面色如常地“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卷宗上。

    只是若细看,便会发现他握着卷宗边缘的指节用力了些。

    “宫中可还习惯?”

    “尚可。静心斋很清静,太后娘娘安排周到。”

    谢韫仪捧着温热的茶杯,感受着那股暖意从掌心蔓延,看着眼前男人一副公事公办,却连耳根都似乎有点不自在的模样,方才在门外听到的那些嘀咕,又浮现在脑海。

    她抿了一口茶,将笑意藏在氤氲的热气之后:“只是初来乍到,诸多规矩还不熟悉,日后若有行差踏错之处,还望江大人……多多提点。”

    江敛终于从卷宗上抬起眼看向她。

    女子端坐于蒲团上,天青色的宫装衬得她肌肤如玉,眉眼沉静,捧着茶杯的手指纤长白皙。

    她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似乎还噙着笑意,如春水微澜。

    他喉结滚动,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文书。

    “嗯。有我在。”

    谢韫仪心跳加快,抬眸看向书案后的男人。

    玄衣肃穆,侧脸线条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显得冷硬,与这殿前司的严谨冰冷融为一体。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说出这样一句承诺。

    书房内一时静默,只有江敛翻阅纸张的轻响。

    谢韫仪没有再多言,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小口啜饮着清茶,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落回江敛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了他执笔书写的手上。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的手。

    江敛肤色偏白,虎口处是久经沙场与日晒的麦色,指腹有着经年累月握持兵刃磨出的薄茧,手背上有几道浅淡的旧疤。

    可就是这样一双染过血、握惯了刀剑弓弩的手,此刻正稳稳地执着一支紫毫,在雪白的宣纸上流畅书写。

    腕力沉凝,运笔却稳健从容,江敛的字迹是标准的馆阁体,端正刚劲,转折处锋芒暗藏,一如他这个人。

    他蘸墨的姿势很从容,拇指与食指轻轻捻动笔管,中指侧抵,无名指与小指自然蜷曲托衬,姿态标准得甚至可以入画。

    墨汁饱满的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滞涩。

    偶尔需要批注,他会用左手手指虚点着卷宗某处,右手执笔疾书。

    阳光透过高窗,在他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笔尖的移动而跳跃。

    谢韫仪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光影,修长的手指,以及那骨节处微微凸起的弧度……

    她忽然想起,这双手,曾做过许多事情。

    莫名的,她的耳根有些发热。

    这般直勾勾地盯着一个男子的手看,实在是有失体统,非淑女所为。

    可那双手却对她有独一无二的吸引力,她看得出神,连杯中茶凉了都未曾察觉。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道脚步声:“大人,北城兵马司急报,与上月那起流民械斗案相关的人犯口供已整理誊清,请您过目定夺。”

    是江敛的属下。

    谢韫仪瞬间回神,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脸颊微微泛热,下意识地就要起身避嫌:“你既有公务,我先……”

    “不必。”

    江敛头也未抬:“你不是外人,坐着便好。”

    谢韫仪起身的动作僵在半途,抬眸看去,江敛依旧专注于卷宗,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殿前司的公务,尤其是涉及案犯口供,岂是她能听的?

    然而,江敛已扬声对外道:“进来。”

    书房门被推开,一名面容精悍的年轻校尉手捧一叠文书快步走入,目不斜视,行至书案前三步处单膝跪地,双手将文书高举过头:“大人,口供在此,请大人核阅。”

    他进来时,余光极快地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谢韫仪,眼中掠过难以掩饰的惊讶,但立刻便收敛得干干净净,只专注于眼前的上官。

    江敛终于搁下笔,伸手接过那叠口供,快速翻看起来。

    他看得极快,手指不时在纸页上某处划过,书房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

    谢韫仪不便再盯着他看,只好垂眸盯着自己手中的茶杯,努力将注意力放在那几乎看不见的热气上。

    然而,江敛用指节轻叩桌面的笃笃声,却像带着钩子不断将她的注意力拉过去。

    她忍不住又悄悄抬眼。

    他一手持卷,另一手自然搭在案边,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亮的桌面。

    那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阳光正好落在他屈起的食指指节上,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

    谢韫仪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她看得太过专注,以至于当那有节奏的敲击声忽然停止时,她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目光仍怔怔地落在那停驻的手指上。

    江敛有些戏谑的声音忽然响起:“谢大人。”

    “啊?”

    谢韫仪猛地一惊,像是被烫到一般倏地抬起头,正对上江敛不知何时已从卷宗上移开,落在她脸上的目光。

    谢韫仪瞬间从恍惚中惊醒,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耳后颈间。

    江敛看着她这副罕见带点羞恼的模样,微眯着的眼有些藏不住的情绪。

    他随手将奏报置在桌上,沉声道:“嗯,我知道了,退下吧。”

    那校尉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大人今早还让他尽快将口供交上来,怎么现在倒是不着急了。

    他挠了挠脑袋,看到谢韫仪时恍然大悟。

    “哦哦哦,属下这就好好整理。”

    校尉连忙接了过来,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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