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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投名状
    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

    不是说完全没声音——墙壁挡不住楼下隐约的喧哗和劣质酒精的味道——但那种赤裸裸的、随时可能爆发暴力的混乱感,在这里被某种粗糙的秩序取代了。走廊的地面居然铺着破旧但还算完整的地毯,踩上去能吸掉大半脚步声。墙壁上挂着几盏用汽车蓄电池供电的应急灯,光线昏黄但稳定,在斑驳的墙面上投出晃动的阴影。

    彪哥在前面带路,脚步很重,靴子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林劫拄着铁棍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尽量放轻,但伤腿拖沓的声音还是清晰可闻。他能感觉到两侧紧闭的房门后面有人,有目光透过门缝或者什么窥视孔在打量他,像黑暗中的野兽评估着闯入领地的陌生生物。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用锈蚀钢板加固过的木门。门口没站人,但门框上方有个歪斜安装的摄像头,红色的工作指示灯在昏暗光线下一闪一闪。彪哥在门前停下,没敲门,而是转向林劫,那张疤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规矩我只说一遍。”彪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进去后,叫‘马爷’。问什么答什么,没问的别多说。眼睛别乱瞟,手别乱动。老大让你看什么就看什么,让你碰什么再碰。明白?”

    林劫点了点头。喉咙发干,想咳嗽,但他忍住了。

    彪哥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想从他眼里找出点什么——恐惧?心虚?或者不该有的野心。最后,他收回目光,抬手在厚重的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像生了锈但依旧锋利的刀在皮革上慢慢磨擦。

    彪哥推开房门。

    房间比林劫想象的要大,也要“规整”。这里原来可能是这栋小楼的某个办公室或者会议室,大约四五十平米。墙壁重新粉刷过,虽然工艺粗糙,刷痕明显,但至少是统一的暗灰色。地面铺着几块不知从哪弄来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深色地毯。房间一侧摆着一张巨大的、用实木办公桌改造的“工作台”,上面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拆开的枪械零件、缠着电线的不知名设备、几台屏幕碎裂的旧平板、甚至还有一小堆沾着油污的齿轮和轴承。空气里混杂着金属、机油、烟草,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某种化学清洁剂的味道。

    房间另一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包裹着磨损真皮的老板椅。椅子背对着门口,面向窗外。从林劫的角度,只能看到椅背上方露出小半个人头——剃得很短的灰白色头发,以及一只搭在扶手上的、骨节粗大、布满疤痕和旧茧的手。那只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真皮扶手,节奏稳定,不急不缓。

    “老大,人带来了。”彪哥站在门口,微微低头。

    椅子缓缓转了过来。

    马雄。

    他和林劫想象的不太一样。没有那种影视剧里黑老大常见的满脸横肉或者嚣张刺青。他大概五十岁上下,脸型方阔,皮肤是长期户外活动留下的古铜色,皱纹很深,像用刻刀在硬木上凿出来的。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眼皮微微耷拉着,看人的时候从下往上瞥,目光浑浊,却像能把人从里到外刮一遍。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依旧清晰,但皮肤已经有些松弛。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右耳——耳廓缺了一小块,伤口早已愈合,留下一个不规则的、暗红色的疤。

    他就那么坐着,没说话,先拿起工作台上一个脏兮兮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林劫闻到一股劣质茶叶的味道。

    “你就是那个会修车的瘸子?”马雄开口,声音和刚才一样沙哑,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是。”林劫说。他记着彪哥的规矩,没多说一个字。

    “彪子说,你手挺巧,脑子也灵光。”马雄放下缸子,目光落在林劫绑着夹板的左腿上,“伤怎么弄的?”

    “从上面摔下来,被铁架子划的,腿撞断了。”林劫回答。半真半假。

    “上面?”马雄咀嚼着这个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犯了事?”

    “得罪了人。”林劫说。这不算撒谎。

    “得罪了谁?”

    “穿制服,管网络的。”林劫抬起眼,平静地看着马雄。他知道,在这种地方,完全隐瞒来历反而可疑,适当透露一些“麻烦”,如果这麻烦对马雄来说不算麻烦,甚至可能成为一种“投名状”——看,我被他们追,我们是一边的。

    果然,马雄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那有节奏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一瞬。“网域巡捕?”他问。

    林劫点了点头。

    “呵。”马雄发出一声短促的、听不出是笑还是哼的声音,“那帮孙子,手伸得是越来越长了。不过在我这儿,他们的规矩不好使。”他话锋一转,“彪子还说,你修好了他那破车的毛病,还说要给我修东西?”

    “能修一些。”林劫说,“机械,电路,简单的程序问题。”

    “口气不小。”马雄身体往后靠了靠,老板椅发出轻微的呻吟,“我这儿不缺能抡拳头的莽夫,缺的是能让东西‘活’起来的人。但嘴皮子谁都会耍,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

    他朝彪哥偏了偏头。彪哥会意,走到工作台边,在一堆杂物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东西,走回来,“啪”一声扔在林劫脚前的地毯上。

    那是一个平板电脑。但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民用款式。它比普通平板更厚,外壳是暗绿色的、带有防滑纹路的强化塑料,边角包裹着橡胶防撞条。屏幕已经碎裂,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但还勉强连着。机身有多处凹陷和刮痕,侧面还有一个不规则的焦黑痕迹,像是被电击或者高温灼烧过。最显眼的是机身背面,印着一个模糊的、像是鹰徽的图案,以及一行几乎磨掉的英文小字。

    军用级。而且不是普通军用,看款式和磨损程度,可能是早期型号的战术平板,不知道从哪个战场或者废旧物资处理场流落出来的。

    “这东西,”马雄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平板,“三个月前,我的人从一伙‘清道夫’弃尸的地方捡回来的。那伙‘清道夫’被人打成了筛子,这东西就在领头那个的背包里,泡在血里。拿回来以后,试了各种办法,打不开。找过两个自称懂行的,一个弄了半天说没戏,另一个……”他顿了顿,扯了扯嘴角,“想偷偷摸摸把里面芯片拆走,被我剁了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锈带风声。彪哥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眼神冷峻。林劫能感觉到,这个平板不仅仅是一个测试,更是一个态度——马雄在告诉他:我这儿有规矩,有价值的东西,你得拿出真本事来换,别耍花样,耍花样的下场很惨。

    林劫慢慢蹲下身。这个动作牵动伤腿,疼得他额角青筋一跳。他咬紧牙关,伸手捡起那个平板。入手很沉,比看起来重。他仔细检查:外壳密封性很好,虽然有破损,但核心部分应该还有一定防护。侧面的焦黑痕迹附近,有一个几乎被污垢堵死的接口,不是常见的USB或者Type-C,是某种军用定制接口。屏幕虽然碎了,但内屏可能还没完全坏透。

    “需要工具。”林劫抬起头,“精密螺丝刀,镊子,万用表。如果有热风枪或者电烙铁更好。还要一个适配这个接口的转接头,或者能让我直接访问主板测试点的设备。”

    马雄没说话,朝工作台那边扬了扬下巴。

    彪哥走过去,拉开工作台下一个抽屉,拿出一个破旧的帆布工具包,扔到林劫脚边。又翻找了一下,找出一个脏兮兮的塑料盒,里面装着些杂乱的转接头和线缆。

    林劫打开工具包。东西很杂,但基本够用:几把大小不一的螺丝刀(头都有些磨损),一把尖嘴镊子,一个老式的指针万用表(电池仓锈了),一小卷焊锡丝,一个最简易的、火焰不稳定的气体烙铁。没有热风枪。

    他拿起那个塑料盒,在里面仔细翻找。没有完全匹配的转接头。但他找到几个类似军规接口的零件,以及一小截带针脚的排线。可以试试改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雄不再说话,重新拿起那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着茶,目光看向窗外锈带的夜色。彪哥像一尊门神一样立在旁边。只有林劫摆弄工具和零件时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他自己因为疼痛和专注而变得粗重的呼吸。

    他先尝试用最细的螺丝刀,小心地撬开平板侧面一个隐蔽的卡扣。卡扣很紧,而且有变形。他不敢用蛮力,调整了几次角度,终于,“咔”一声轻响,后盖松脱了一条缝。他用指甲抵着缝隙,慢慢将强化塑料后盖撬开。

    内部结构暴露出来。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主板上有明显的水渍(可能是血水蒸发后留下的)和霉斑,几个电容鼓包了,一条细小的排线从接口处断裂。最要命的是,主板中央有一块芯片附近的PCB板有焦黑痕迹,和外壳的灼痕位置对应,可能遭受过电涌冲击。

    清理是第一步。他用镊子尖小心翼翼刮掉明显的霉斑,用嘴轻轻吹掉浮尘。没有精密清洁剂,只能做到这样。然后检查供电。他用万用表(幸好指针还能动)测试电池接口,毫无反应。电池早就没电了,而且可能已经损坏。他需要外部供电。

    他找到主板上的外部供电测试点,用烙铁(火焰不稳定,他花了点时间才让焊锡融化)将一小截带夹子的导线焊上去。导线的另一端,他打算接一个普通的手机充电宝——工作台的杂物堆里有一个。

    “彪哥,那个充电宝,能用吗?”林劫问。

    彪哥看了一眼马雄,马雄没反应。彪哥走过去,拿起那个落满灰尘的充电宝,按了一下,侧面一个指示灯微弱地亮了一下。“还有点电。”

    林劫接过充电宝,将导线夹子夹在充电宝的5V输出端(他拆开了充电宝的输出线)。然后,深吸一口气,将充电宝的开关按下。

    “滋……”

    一声极其轻微、但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声从平板上传来。主板某个角落冒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同时,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彪哥脸色一变,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林劫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他没动,眼睛死死盯着主板。冒烟的地方是一个已经鼓包的滤波电容,它终于承受不住,彻底短路烧毁了。这未必是坏事,有时短路的老化电容烧掉,反而能保护后面的电路。

    青烟很快散去。焦糊味还在。林劫用万用表快速测试了几个关键点的电压。有电了!虽然不稳定,但主板的核心供电似乎恢复了。

    接下来是数据接口。那个军用定制接口没有现成转接头。林劫仔细观察接口的针脚定义,然后用镊子和烙铁,将之前找到的那截带针脚的排线,按照他推测的针序(电源、地线、数据+、数据-),一根一根小心翼翼地焊接到主板对应的测试焊点上。这是个精细活,手不能抖,眼神要好。林劫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低烧让他视线有些模糊,他用力眨眨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焊接完成。他将排线的另一端,用一个最常见的USB-A型母头接上(从那个塑料盒里一个废弃U盘上拆下来的)。然后,他拿出自己那台已经彻底损坏、但数据接口或许还能用的黑客手机,用一根普通的USB数据线,将两者连接起来。

    手机早就开不了机了。但林劫希望,至少在硬件层面,手机的数据接口芯片还能工作,能被电脑(如果平板能启动的话)识别为一个简单的USB转串口设备,从而让他有机会访问平板的底层引导程序。

    这完全是在赌。赌主板没完全坏,赌他的针脚定义猜对了,赌他那台破手机的数据接口芯片还活着。

    连接完成。房间里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林劫看着平板碎裂的屏幕,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台毫无反应的手机。

    什么都没有发生。

    几秒钟过去了。半分钟过去了。

    马雄放下了搪瓷缸子,手指重新开始敲击扶手,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些。彪哥的眼神越来越冷。

    林劫的心沉了下去。失败了?针脚错了?还是主板有更深的损坏?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承认失败的时候——

    “嘀。”

    一声极其轻微、但绝对清晰的、电子设备自检通过的提示音,从平板内部传来!

    紧接着,那块布满蛛网裂纹的屏幕,猛地亮了一下!不是正常的显示,而是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一片混乱的、跳动着的彩色条纹和雪花点!

    有反应!主板活了!屏幕的背光驱动可能坏了,但显示芯片也许还在工作!

    林劫精神一振。他立刻低头去看自己那台黑客手机。手机屏幕依旧漆黑,但侧面的一个微型指示灯——他几乎忘了这个指示灯的存在——突然急促地闪烁起了红色的光!那是硬件通讯活动的标志!

    连接成功了!他的破手机接口芯片居然真的还能用,而且被平板识别为了通讯设备!

    “有反应了!”彪哥低呼一声,脸上露出惊讶。

    马雄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他坐直了身体,浑浊的眼睛盯着那块闪烁着混乱图像的屏幕。

    林劫不敢大意。他快速在脑海中回忆着各种军用设备的常见后门、默认密码、或者工程模式进入方式。这种老式战术平板,很多基于某个修改过的开源嵌入式系统,可能会留有调试接口或者默认密码。

    他尝试通过手机(虽然没屏幕,但他记得快捷键组合)模拟键盘输入。他先输入了最常见的几个工程密码组合,没反应。又尝试了设备型号加默认密码的常见组合,还是没反应。

    屏幕上的雪花点疯狂跳动,像是濒死者的脑电波。

    时间不多了。不稳定的供电随时可能再次中断,或者烧毁其他脆弱的元件。

    林劫额头上的汗滴了下来,落在肮脏的地毯上。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这种军用设备,会有什么特点?安全性?对,安全性。但早期的设备,安全有时意味着复杂度低,可能依赖物理跳线或者……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平板主板。刚才焊接时,他好像注意到主板上有个很小的、用白色油漆标注的开关,旁边印着“DEBUG”(调试)的缩写字母,但开关拨在“OFF”的位置。

    “镊子。”林劫伸手。

    彪哥立刻把镊子递过去。

    林劫用镊子尖,极其小心地将那个微小的拨动开关,从“OFF”拨到了“ON”的位置。

    “嘀——嘀嘀!”

    平板发出三声短促的鸣响。屏幕上疯狂跳动的雪花点和条纹骤然消失,变成了一片纯净的、幽蓝色的背景。屏幕中央,出现了一行白色的小字:

    “Bootloaderv2.1.7”

    “DebugModeEnabled.”

    “Waitgforand…”

    引导程序!进入了调试模式!

    林劫几乎要虚脱。他稳了稳神,通过手机模拟键盘,输入了最基础的命令:查看文件列表。

    屏幕上,幽蓝的背景中,开始缓慢地、一行一行地浮现出白色的文字。那是存储在平板内置存储器里的文件和目录列表。大多是一些看不懂的代号和加密文件,但其中有一个文件的名字,让林劫瞳孔微微一缩:

    “OpLog_2023_11_07_加密”

    操作日志。日期是大约一年前。这很可能是这台平板最后一次被使用时的记录。

    “能打开吗?”马雄的声音响起,比刚才近了一些。林劫抬头,发现马雄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老板椅,走到了工作台边,正俯身看着屏幕。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闪烁着锐利的光。

    “文件加密了。”林劫说,“需要密码或者密钥。”

    “你能破解?”马雄问。

    林劫看着那个文件名,又看了看列表里其他几个类似格式的文件。“可以试试。但这种军用加密,如果强度很高,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或者……根本破不开。”

    “试试。”马雄只说了两个字,但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林劫点点头。他先尝试了几个最简单的密码:ad,root,,设备序列号(他从另一个系统信息文件里找到)……当然都没用。他又尝试利用调试模式的权限,看能否绕过文件系统权限直接读取原始数据,但加密似乎是硬件级的,数据读取出来也是乱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似乎更暗了。林劫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低烧让他开始感到阵阵寒意。腿上的疼痛变得尖锐而持续。

    马雄不再说话,只是站在旁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目光牢牢锁在屏幕上。

    林劫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这不是简单的技术测试了。这个加密文件里可能有马雄想要的东西——情报、线索、或者别的什么。打不开,他之前的“价值”可能大打折扣。

    他强迫自己思考。军用设备,使用场景特殊,密码设置会有什么习惯?容易记忆,但又不能太简单。可能和任务、部队编号、或者某种代号有关。

    他调出系统信息文件,仔细查看每一行。在设备属性里,他看到了一个字段:“LastRegisteredUnit:7thSquad,‘Ravens’”(最后注册单位:第七小队,“乌鸦”)。

    “乌鸦”小队。这可能是个代号。

    他又翻了翻其他一些配置文件,在一个网络设置备份里,发现了一个曾经连接过的WIFI网络SSID,名字是“Survivor_13”。

    幸存者13。

    这更像是一个代号或者暗语。

    林劫将这两个词组合、倒序、拼接,尝试了多种变体作为密码,一一输入。错误,错误,还是错误。

    他的耐心和体力都在快速流失。视线开始出现重影。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告诉马雄可能需要暴力破解(那需要大量算力和时间,这里根本不具备条件)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文件列表里另一个不起眼的文本文件,文件名是“README.txt”。他下意识地点开。

    文件很小,瞬间打开。里面只有一句话,是英文:

    “Ifyouarereadgthis,reber:thepasswordiswhaeleftbehd.”(如果你正在读这个,记住:密码是我们留下的东西。)

    我们留下的东西?

    林劫盯着这句话。这像是某个士兵,或者这个小队的成员,留给自己或后来者的提示。密码是他们“留下的东西”。什么东西?荣誉?伤疤?还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个SSID“Survivor_13”上。

    幸存者。13。

    他们留下的东西……是“幸存”本身吗?或者说,是“幸存者”这个身份?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中形成。他不再尝试复杂的组合,而是直接输入了那个词:

    “Survivor”

    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

    幽蓝的背景和白色文字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滚动的操作日志文本。时间戳,坐标,指令代码,简短的行动备注……

    破解成功了!密码就是简单的“Survivor”!

    林劫长出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差点瘫坐在地上。他勉强撑着工作台边缘,看向马雄。

    马雄正俯身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日志,脸色在屏幕幽光的映照下,明暗不定。他看得很仔细,很慢。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日志文本向上滚动时极其轻微的、电子合成的滋滋声。

    过了足有五分钟。马雄直起身,什么也没说,走回了他的老板椅,重新坐下。他端起那个已经凉了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林劫。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评估,有算计,还有一丝极其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认可。

    “这东西,”马雄指了指平板,“还有里面记的,有点意思。你,”他看着林劫,“手是巧,胆子也不小,烧了电容还敢接着弄。”

    他顿了顿,手指又开始敲击扶手。“从今天起,二楼最里面那间空屋子,归你了。比集装箱强点。吃的喝的,每天会有人给你送。你需要什么工具、零件,开单子给彪子,合理的,我给你弄。”

    这是接纳,也是定位。林劫得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和基本的生存保障,代价是他的技术必须为马雄服务。

    “谢谢马爷。”林劫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别急着谢。”马雄扯了扯嘴角,那个缺了一块的耳朵随着这个动作微微抽动,“我这儿不养闲人,也不养废物。今天这算你的‘投名状’,交得还行。但往后,活儿多得是。修东西,改装备,有时候可能还得教教做不好,或者耍心眼……”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在锈带,尤其是在马雄的地盘,价值决定一切。今天的表现只是门票,能不能留下来,活得怎么样,还得看以后。

    “明白。”林劫点头。

    “彪子,带他去看看屋子,再把王瘸子叫来,给他看看腿。好歹是个能修东西的,别真瘸了干不了活。”马雄挥了挥手,重新转向窗外,不再看他们。

    “是,老大。”彪哥应了一声,对林劫歪了歪头,“走吧。”

    林劫拄着铁棍,跟着彪哥走出房间。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走廊里,昏黄的灯光依旧。林劫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仗,浑身虚脱,但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投名状,交了。

    他暂时,有了一个可以蜷缩的角落。

    虽然他知道,这个角落并不安全,四周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他有了一个起点。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锈带,他靠技术,劈开了第一道缝隙。

    接下来,就是沿着这道缝隙,艰难地、坚定地,往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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