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阿哲的手指刚刚离开那个伪装成普通接口的中继器启动按钮，代表连接成功的微弱绿光甚至还没在他的视网膜上完全烙印下来，异变就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轰隆——！！！！”
一声沉闷如巨兽咆哮的巨响从他们来时的管道方向，以及节点连接的其他几条通道深处同时炸开！那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极其沉重的金属结构以雷霆万钧之势砸落、嵌入基座的恐怖声响！整个球形节点空间都随之剧烈一震，灰尘簌簌落下。
“什么声音？！”扳手惊恐地大叫，枪口瞬间指向传来声响的黑暗管道口。
几乎在同一瞬间，节点内所有原本发出微弱白光的常明灯，骤然变成了令人心悸的、不断高速闪烁的刺眼红光！警报灯疯狂旋转，将整个空间染上一片血色。与此同时，一个冰冷、平滑、毫无人类情感的合成女声通过隐藏在各处的扬声器响起，音量巨大，回荡在密闭的空间内，震得人耳膜发麻：
“入侵警报。安全协议734启动。所有出口已被封锁。区域内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体征。请放弃抵抗，原地等待安保人员处置。重复，请放弃抵抗……”
“妈的！是陷阱！我们被锁死了！”齿轮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扭曲，他猛地冲向最近的一个管道口——正是他们来时的那条冷却管道。
然而，就在他距离管道口还有几步之遥时，又一声更响亮、更近在咫尺的金属撞击声从管道内部传来！一道厚重的、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圆形闸门，如同断头台的铡刀般，从管道上方的隐藏滑槽中轰然落下，严丝合缝地砸进地面的卡槽，彻底封死了退路！
“砰！砰！砰！砰！”
接连四声巨响，如同丧钟敲响！节点连接的其他四条管道入口，也被同样规格的厚重安全闸门瞬间封闭！他们现在就像被关进了一个巨大的、闪烁着红光的金属罐头里，插翅难飞！
“找掩体！”阿哲几乎是凭借本能嘶吼出声，内心的冰冷绝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他一个翻滚，躲到了节点中心那个凸起的平台后面，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骨。
几乎在他喊出声的同一秒，节点顶部的几个隐藏隔板悄无声息地滑开，三支结构紧凑、闪烁着红色瞄准激光的自动机枪枪管如同毒蛇般探出头来。红色的激光点在空中快速扫描、锁定，发出细微的“嘀嘀”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嘀——”
一个红点定格在刚刚站稳的扳手胸口。
“嘀——”
第二个红点锁定了躲在平台另一侧的齿轮的额头。
“嘀——”
第三个红点，精准地落在了刚刚抬起头的阿哲的眉心之间。
那冰冷的触感，仿佛已经穿透了皮肤，直抵骨髓。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接近。
“林劫！我们中计了！节点被完全封闭！有自动武器！”阿哲对着耳机狂吼，但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刺耳的、被强烈干扰的静电噪音。“呲啦——嘶——”。通讯彻底中断了。他们失去了与外部唯一的联系，成了真正的瓮中之鳖。
“通讯被掐断了！”齿轮尝试调整通讯频道，但没有任何回应，脸色变得惨白。
“跟它们拼了！”扳手年轻气盛，被死亡的恐惧和愤怒冲昏了头脑，抬起手中的冲锋枪就要向顶部的自动机枪开火。
“别动！！”阿哲和齿轮几乎同时厉声喝止。
但已经晚了。扳手扣动扳机的动作，似乎触发了自动武器的攻击判定逻辑。
“咻咻咻——！”
顶部的一挺机枪猛地喷吐出短促而精准的火舌！三发子弹几乎是擦着扳手抬起的手臂和脸颊飞过，打在他身后的金属管壁上，溅起一串耀眼的火花，留下深深的弹坑。灼热的气浪烫得扳手脸皮发麻。
这不是警告。这是演示。演示其惊人的精准度和反应速度。如果刚才子弹瞄准的是他的脑袋……
扳手僵在原地，浑身被冷汗浸透，抬起的枪口无力地垂下，再也不敢动弹分毫。死亡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它们……在玩我们……”齿轮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死死贴着掩体，不敢暴露分毫。那些红色的激光点就像套在他们脖子上的绞索，微微移动着，提醒他们任何轻举妄动都会立刻招致爆头之灾。
冰冷的广播声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毫无波动的语调：“放弃无谓的抵抗。解除所有武装，将双手置于可见处。这是最后警告。”
解除武装？束手就擒？阿哲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阿哲那张苍白绝望的脸，闪过他被“自杀”的新闻画面。落在“獬豸”手里，尤其是以这种方式被捕，下场绝对比当场死亡更惨！他们会经受难以想象的拷问和折磨，然后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
不能投降！绝对不能！
可是，不投降又能怎样？三个赤手空拳的人，被困在这个钢铁囚笼里，被三架反应速度远超人类的自动武器锁定，怎么突围？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绝望如同冰冷的液氮，开始顺着脊椎向上蔓延，几乎要冻结他的思维。他太大意了！太急于求成了！竟然会相信安雅那个婊子提供的所谓“漏洞”！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獬豸”早就张好了网，等着他们这群自投罗网的飞蛾！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境中，阿哲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刚刚被扳手子弹击中的那段金属管壁。弹坑很深，但更重要的是，弹坑边缘似乎……有些异样？那里的金属颜色和质感，与周围有些微的不同，仿佛……更旧一些？而且，隐约能看到一层极其细微的、几乎与管壁融为一体的网状纹路？
一个疯狂的想法如同闪电般划过阿哲几乎被绝望冻僵的脑海。
“齿轮！扳手！听我说！”阿哲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如同射击，“看到我九点钟方向，扳手刚才打中的那段管壁了吗？弹坑
齿轮和扳手艰难地、尽量不移动头部，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阿哲指示的方向。
“那后面可能不是实心金属！我好像看到了……冷却液管道的内部支撑网格？”阿哲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不确定而微微发抖。他记得在“墨影”提供的结构图上，这个节点附近确实有一条为服务器群提供液氮冷却的次级管道通过，但图纸标注其深埋在结构层内部。难道……年久失修或者施工误差，让这段管道的外壁变得异常薄弱？甚至可能只是后来加盖的一层装饰性屏蔽板？
这是一线生机！渺茫得如同狂风中的烛火，但却是他们眼前唯一的希望！
“你想干什么？”齿轮瞬间明白了阿哲的想法，脸色骤变，“太冒险了！先不说那后面是不是管道，就算是，液氮泄漏出来我们瞬间都会变成冰雕！”
“留在这里也是死！被抓住更是生不如死！”阿哲的眼睛因为充血和决绝而布满红丝，“赌一把！扳手！我数三下，对着那个弹坑周边，打光你弹匣里所有的子弹！尽量打出一个缺口！”
“然后呢？！”扳手声音发颤。
“然后我们冲过去！用身体撞开它！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阿哲低吼道，“齿轮，准备闪光弹！听到我喊‘扔’，就往节点中间扔！干扰一下那些铁疙瘩的传感器！哪怕只有一秒！”
“明白！”齿轮咬牙，艰难地从战术背心上摸出一枚眩晕闪光弹。
“一！”阿哲开始倒数，每一个数字都像锤子敲击在另外两人的心脏上。
三挺自动机枪的红色激光点依然稳稳地锁定着他们，死亡的威胁如同实质。
“二！”扳手的手指扣上了扳机，全身肌肉紧绷，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一片刺痛模糊。
齿轮拔掉了闪光弹的安全栓，手指按在触发片上，呼吸几乎停止。
就在阿哲的“三”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
“嗡————”
一阵低沉却更具穿透力的嗡鸣声，猛地从节点四周的墙壁内部传来！这声音不同于警报，更像是一种……能量聚集的声响？
紧接着，那三架锁定他们的自动机枪，顶部的红色瞄准激光灯，齐刷刷地熄灭了！
怎么回事？
阿哲三人都是一愣。系统故障？还是……新的攻击模式？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节点内疯狂闪烁的红光警报灯也骤然全部熄灭！整个空间瞬间陷入了一片绝对的、令人不安的黑暗和死寂！只有他们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那冰冷的广播声也停止了。仿佛“獬豸”突然对他们失去了兴趣，或者……被更重要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黑暗持续了大约两三秒。
然后，所有的灯光重新亮起，但不再是警报的红光，也不是之前正常的白光，而是一种诡异的、冰冷的幽蓝色光芒，将整个节点映照得如同深海洞穴。
那个冰冷的合成女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内容却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序化的“礼貌”：
“检测到更高优先级威胁。清除协议变更。单位A-03,B-07,C-11，指令更新：驱逐模式启动。重复，驱逐模式。将目标向核心区域驱赶。允许使用非致命武力。”
驱逐模式？非致命武力？向核心区域驱赶？
阿哲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明白了。“獬豸”不是要放过他们，而是改变了策略！他们从需要立刻清除的“害虫”，变成了……“诱饵”？或者某种测试工具？目的是把他们赶到更深的陷阱里去？那个所谓的“更高优先级威胁”……难道是林劫那边得手了？还是说，这本身就是“獬豸”某个冷酷实验的一部分？
不等他细想，那三架自动机枪再次发出了机械运转的嗡鸣声。但它们没有再次射出红色的瞄准激光，而是调整了枪口角度，对着阿哲三人脚下的地面和身旁的空气，“咻咻咻”地射出了一连串子弹！
子弹打在金属地面上，溅起密集的火星，打在他们身边的管壁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形成了一道道恐怖的火力网，但却巧妙地避开了他们的身体！这些子弹仿佛是长了眼睛，带着明确的意图：逼迫他们移动，切断他们通往其他管道的退路，只留下唯一一个方向——那条通往节点更深处、也就是“獬豸”想要他们去的“核心区域”的、尚未被闸门封闭的主通道！
“它在赶我们走！”齿轮惊骇地看着身边不断炸开的弹孔。
“走哪边？！”扳手慌乱地躲避着四处乱跳的弹片。
阿哲看向那条幽深的、被蓝色冷光照亮的主通道入口，仿佛能看到一张无形的、冷笑的巨口。那是通往更深地狱的单行道。
他们没有选择。
“进主通道！快！”阿哲嘶声下令。
三人别无选择，只能在那密集的、催命符般的子弹驱赶下，连滚爬爬地冲向了那条未知的、注定更加危险的绝路。
陷阱不仅启动了，而且才刚刚开始展示它真正的、残酷的“智慧”。第十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