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略刚才小小的插曲后，两人总算顺利进入了校舍内部。

    

    校舍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

    

    走廊两侧的墙壁，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砖块。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陈年木料腐朽的气息。

    

    每走一步，脚下的木地板都会发出“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塌陷。

    

    阳光透过破窗，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几道倾斜的光柱，光柱里，尘埃缓缓浮动。

    

    张云舒走在前面，周明慧几乎贴在她背上，一只手死死抓着她的衣角，另一只手紧张地捏着张云舒之前给她的那张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

    

    符纸用红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据张云舒说能“暂时辟邪”——虽然周明慧严重怀疑这东西是张云舒照着那本破书自已瞎画的。

    

    她们从一楼开始检查。

    

    走廊两侧的教室门大多敞开着，有的门板歪斜，有的干脆只剩下一个空洞的门框。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些散落的破桌椅，黑板上还残留着不知哪个年代的粉笔字，模糊不清。

    

    窗户玻璃大多破碎，偶尔有几块完整的，也蒙着厚厚的灰尘，几乎不透光。

    

    “这里……真的会有线索吗？”周明慧声音发颤，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不知道。”张云舒很诚实，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罗盘。罗盘指针一直在轻微晃动，但并未指向某个特定方向，只是不安地左右摇摆，像是被无形的干扰影响着。“但罗盘显示这里的‘场’很乱。阴气比正常地方重，而且分布不均匀，像……像水面的漩涡，毕竟……”

    

    她叹了口气：“我也是第一次——”

    

    “第一次！！！”周明慧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的闺蜜。

    

    恰好日光自破窗斜入，将张云舒笼在光柱里。

    

    尘埃如碎金环绕她飞舞，映得她肌肤莹白似玉。

    

    她微蹙着眉，眼眸在明暗中流转，清澈又深邃。

    

    光点在她发梢跳跃，像是顽皮的星子。

    

    破败的背景反衬得她鲜活如画，如同灰烬中开出的花。

    

    这份美貌，甚至连身为闺蜜的她都偶尔会嫉妒。

    

    好好的C大校花你不当，你要当天师？

    

    而且我把你当闺蜜，你把我拉来做实验？

    

    ……

    

    时间流逝。

    

    她们走进一间看起来像是旧实验室的房间。

    

    铁制的实验台锈迹斑斑，上面还摆着几个破碎的烧杯和试管。

    

    墙角堆着几个木箱，其中一个箱子倒在地上，散落出几本发黄腐烂的书籍。

    

    张云舒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用脚尖拨开一本。

    

    书页早已粘连在一起，封面上的字迹模糊难辨。

    

    突然，木箱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一个灰影猛地窜了出来！

    

    “啊——！”周明慧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往后一跳，差点摔倒。

    

    那灰影闪电般掠过地面，消失在另一张实验台

    

    是只肥硕的老鼠。

    

    张云舒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拍着胸口：“是老鼠……没事了，明慧。”

    

    周明慧脸色惨白，大口喘着气，眼泪都快出来了：“舒舒……我们、我们走吧……我受不了了……”

    

    张云舒看了看窗外。

    

    天色明显暗了下来，原先明亮的金色阳光变成了暗沉的橙红色，远处的樟树变成了黑色的剪影。

    

    她们已经在这栋楼里摸索了将近两个小时，除了灰尘、蜘蛛网和老鼠，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发现。

    

    没有想象中的诡异符号，没有离奇的血迹，也没有失踪学生的任何痕迹。只有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破败感。

    

    “好吧，”张云舒也感觉有些沮丧，也许是自已多心了？但罗盘的异常又怎么解释？看来还是自已学艺不精。

    

    “我们先出去，天快黑了。”

    

    两人循着来路往回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被放大了数倍。

    

    黄昏的光线越来越暗淡，走廊深处的黑暗开始弥漫，像是活物般从各个教室门口渗出，向她们包围过来。

    

    周明慧越走越快，几乎是在小跑。

    

    终于，她们看到了那扇厚重的大门。

    

    门外，是正在迅速沉入暮色的天空。

    

    周明慧几乎要哭出来，伸手就去推门——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门板的瞬间，张云舒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张云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周明慧的声音在发抖。

    

    张云舒没有回答，她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

    

    门外，是空旷的杂草空地，远处樟树林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沉。一切似乎正常。

    

    但张云舒的目光缓缓上移。

    

    然后，她的呼吸停滞了。

    

    ——旧校舍三楼，一扇窗户里，透出了昏黄的、摇曳的光。

    

    不是夕阳的余晖。

    

    夕阳是温暖的橙红，从西边来。

    

    那光是冷的黄色，从室内发出。

    

    周明慧也看到了，她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害怕不是那些东西，是人……”张云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刚才那三个人，他们还在里面……在三楼。”

    

    “吓死我了？！”周明慧终于找回自已的声音，拍着胸脯，“天都快黑了！他们一点都不害怕吗？难道想在这里过夜？！”

    

    “恐怕是。”张云舒盯着那扇透出灯光的窗户，脸色异常难看。

    

    距离天黑最多还有半小时。

    

    爷爷那本破书上说，日落后阳气渐弱，阴气上升。

    

    这种本就阴气汇聚的老建筑，入夜后就是另一个世界。

    

    那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简直是把自已往鬼门关里送。

    

    “那怎么办？反正我是不想回去了。”周明慧说道。

    

    “那就报警吧。”张云舒叹了口气。

    

    “报警！对，报警！”周明慧眼睛一亮，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屏幕亮起，她的心却沉了下去——信号格是空的。

    

    她不甘心地举起手机，试图寻找信号，屏幕上的“无服务”三个字像冰水浇在她头上。

    

    “没、没信号……怎么会？来的时候都有的。”她无助地看着张云舒。

    

    张云舒对此并不意外。

    

    地方，磁场异常，没信号太正常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5点42分。

    

    根据平时的经验，距离天色完全黑透，大概还有不到半小时。

    

    “你先走吧。”她突然对周明慧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绝，“立刻离开这里。”

    

    “那你呢？！”周明慧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去找他们，让他们立刻离开。”张云舒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周明慧从未见过的、近乎固执的东西。

    

    “你疯了吗？！你说过晚上这里危险！你要为一个小时前才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去冒险？！”

    

    “因为我是天师的后人。”张云舒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虽然只是个半吊子，虽然可能什么都不会，但我爷爷说过，张家的人，见了这种事，不能躲。看见了，知道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你放心。”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三楼那扇依旧亮着灯的窗户，声音低了些，缓和了口气：“我只是去提醒他们。如果他们听劝，立刻离开，那最好。如果他们不听……”

    

    她没说完，但周明慧懂了。

    

    “如果他们不听，你就不管他们了？”

    

    张云舒点了点头：“……如果他们执意留下，那就是他们自已的选择。我仁至义尽。毕竟，我只是个半吊子，不是真的天师，没本事也没义务陪他们一起送死。”

    

    “那我和你一起去。”

    

    张云舒惊异：“你不害怕了？”

    

    “怕呀？”周明慧的声音带着哭腔，“要不你看看周围环境，你觉得我是敢一个人回去的样子吗？”

    

    张云舒扫了一眼老校舍外围的林子。

    

    来的时候还不觉得，此刻看上去确实阴嗖嗖的。

    

    “好吧……”她从挎包里又摸出几张符纸，塞给周明慧，留下两张自已捏在手里。“拿着，贴身放好！”

    

    周明慧看着手里的符纸，又看看张云舒。

    

    暮色中，闺蜜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陌生，又格外坚定。

    

    她知道，她拦不住张云舒。

    

    从小到大，张云舒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接过符纸，贴身收好后，才狠狠点了点头。

    

    两人再次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踏入了比刚才更加幽暗的旧校舍内部。

    

    这一次，她们的目标很明确——三楼，刚才看到的，那间有着灯光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