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4章 旧校舍
    华夏,C市。

    

    C大学最老的校舍藏在校园最深处,被一圈高大的樟树环绕,像一位被遗忘的老者,沉默地蜷缩在时光的角落。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楼,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墙面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深秋的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自从新的校区建立以后,这里已经被废弃了很多年了。

    

    张云舒推开生锈的栅栏门,铰链发出“嘎吱——”一声尖锐的长鸣,惊起不远处枯树上的几只乌鸦,扑棱棱地飞走了。

    

    “我说……”周明慧跟在后面,声音发紧,下意识抓紧了张云舒的衣角,“舒舒,要不我们回去吧,这里感觉怪瘆人的。”

    

    午后的阳光明明还带着暖意,可一走进这片被樟树环抱的区域,温度就骤降了几度。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枯叶腐烂的气息。

    

    楼前的空地上杂草丛生,几乎没过脚踝。

    

    几扇窗户玻璃碎了,黑洞洞的窗口像盲人的眼睛,呆滞地望着闯入者。

    

    张云舒回头白了闺蜜一眼,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本来就让你不要跟来,你非要来,胆子还这么小。”

    

    她嘴上嫌弃,脚步却放慢了些,让周明慧能跟得更紧,“不过你放心,现在是下午,阳气最盛的时候,就算真有什么,也不敢这时候出来现形。”

    

    周明慧环顾四周,下意识地朝张云舒身边靠了靠。风吹过樟树林,树叶“沙沙”作响,那声音绵密而持续,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她吞了口口水:“你真的觉得……最近学校失踪的那几个人,和这鬼地方有关?”

    

    过去三个月,C大学有三个学生“失踪”——校方的说法是“擅自离校,去向不明”。

    

    目前警方还在调查中,事情在舆论上也没有引起多少波澜。

    

    “会不会就是单纯被人绑架了之类的……”周明慧小声说,“或者自已跑出去玩了?比如……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吗?”

    

    张云舒没接话。

    

    她走到旧校舍的正门前,那是一扇厚重的木门,漆皮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她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但门缝很大,足以看到里面幽深黑暗的走廊。

    

    “如果是绑架,为什么偏偏都选在月圆前后?”张云舒压低声音,眼睛紧盯着门缝,“如果是出去玩,为什么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都在这附近?”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你平时不看学校的论坛吗?”

    

    她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一只小巧的罗盘——黄铜质地,边缘磨得发亮,显然有些年头了。

    

    罗盘指针原本稳稳地指向南方,可当她靠近那扇门时,指针开始轻微地颤动,左右摇摆不定。

    

    “看这个。”张云舒把罗盘递给周明慧看。

    

    周明慧盯着那根颤抖的指针,脸色更白了:“这、这能说明什么?磁场干扰?这里说不定有地下电缆之类的……”

    

    “我祖上可是龙虎山的天师。”张云舒收回罗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是是是,天师小姐姐。”周明慧苦着脸,“既然您老人家说那些……东西……晚上才出来,那我们为什么非要下午来?等天黑了,它们出来了,你直接收了它们不就行了?咱们现在回去,点个奶茶,在宿舍追剧不香吗?”

    

    阳光透过樟树的缝隙,在杂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一阵风吹过,光斑晃动,像水波荡漾。

    

    不知从哪层楼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在地上。

    

    周明慧吓得整个人一跳,死死抱住张云舒的胳膊。

    

    “嘘——”张云舒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侧耳倾听。

    

    那声响没有继续。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和远处校园隐约传来的广播体操音乐。

    

    “因为晚上危险。”张云舒这才继续刚才的话题,但声音压得更低了,“只有下午来,趁着它们最弱的时候,才能看清楚这里到底有什么问题。天黑了再来?那就是送菜。”

    

    “你不是天师后人吗?”周明慧的声音带着哭腔,“到时候掏出桃木剑、黄符纸,唰唰几下,把它们都斩了不就行了?电影里都这么演。”

    

    张云舒终于转过头,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周明慧:“我祖上是天师,我又不是。那些真正的传承,战争年代就已经失传得差不多了。我爸是程序员,我妈是会计,我家最接近道士的东西就是过年时贴的门神。”

    

    她从包里掏出一本线装书,书页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我也是小时候回农村爷爷家,爷爷给我的东西。”

    

    周明慧凑过去看,书页上是竖排的繁体字,配有粗糙的插图,画的都是些奇形怪状的符号和人体经脉图。她一个字也看不懂。

    

    “就凭这个?”她的声音绝望了。

    

    “就凭这个。”张云舒把书小心地收好,“当时在乡下发生了不少事……以后有机会再给你讲啦,总之我能看懂罗盘,能分辨阴气聚集的方位,能画几张最简单的驱邪符,而且,根据我的经验……”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扇门,“我能感觉到,这里面不对劲,很不对劲。”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咚、咚、咚。”

    

    清晰的脚步声,从门内传来。

    

    不是风吹动什么东西的声音,是实实在在的脚步声,踩着老旧的木地板,由远及近,不紧不慢。

    

    周明慧的呼吸都停了,指甲深深掐进张云舒的手臂。

    

    不是说下午不会出来吗?!

    

    张云舒的脸色也变了。

    

    她迅速收起罗盘,从衣兜里拿出两张黄色的符纸,一把将周明慧拉到身后,自已挡在前面,眼睛死死盯着门缝。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门后。

    

    周明慧闭上眼睛,嘴里开始默念“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完全不管什么宗教冲突了。

    

    “吱呀——”

    

    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张云舒手中的符纸就要扔出去的时候,然后,她们看到了——

    

    三个年轻人,两女一男,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正有说有笑地走出来。打头的男生穿着冲锋衣,手里拿着自拍杆,上面架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他正回头对身后的两个女生说:“……所以说,这地方虽然破,但结构还挺有意思,你看这拱门,典型的苏式建筑……”

    

    他们看到门口的张云舒和周明慧,也愣了一下。

    

    空气顿时凝固了几秒。

    

    “你们是……”冲锋衣男生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惊讶,但更多的是被打扰的不悦。

    

    张云舒迅速把手背到身后,朱砂粉末悄悄撒到地上。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我们……是美术系的,来这边写生。”

    

    她指指周明慧背着的画板——那是周明慧非要带的,说“万一有灵感呢”,实际上一次都没打开过。

    

    “写生?”男生身后一个短发女生探出头,怀疑地打量她们,“在这儿?下午?”

    

    “光线好。”张云舒面不改色,“而且安静。”

    

    男生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那你们最好小心点,这里面有些地板朽了,别踩空。”他侧身让开路,“我们要去拍下一个点了,不打扰你们……找灵感。”

    

    三人从她们身边走过,带着一股尘土和年轻人特有的汗味。

    

    张云舒注意到他们背包侧面插着卷起的图纸,男生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短发女生手里拿着一个有点像金属探测器的东西,但更精致复杂。

    

    “你们是……”周明慧终于缓过气,小心翼翼地问。

    

    “建筑系的。”另一个长发女生回答,她声音温和些,“来做旧建筑测绘,课题作业。”她看看周明慧发白的脸色,好心补充道:“你们要是害怕,就别进去了,这里面确实有点……嗯,气氛不太好。”

    

    三人说着,已经走远了,还能听到他们的谈笑声:

    

    “刚才那俩女生胆子真大,跑这儿来写生……”

    

    “说不定人家艺术生就追求这种氛围呢?”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拐角,看方位,他们是往旧校舍的后门去了。

    

    直到完全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周明慧才腿一软,要不是张云舒拉着,差点坐在地上。

    

    “吓、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大口喘气,“我还以为、还以为……”

    

    “你以为是什么?”张云舒盯着那三人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

    

    “鬼啊!”周明慧几乎是喊出来的,随即又赶紧捂住嘴,紧张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你不是说下午不会出来吗?!”

    

    “确实不是。”张云舒的目光落回旧校舍的门,那扇门被建筑系的学生推开后,现在虚掩着,露出一条更宽的门缝,里面的黑暗更加深邃,“但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不就是建筑系来做作业吗?”

    

    “跑着来做作业。”张云舒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要真是美术系的,你会真的来这里写生吗!”

    

    “可是人家都相信了耶。”

    

    “那是他们心里有鬼!”

    

    “所、所以呢?”

    

    “所以,”张云舒转过身,看着周明慧,一字一句地说,“他们根本不是来做建筑测绘的。”

    

    一阵冷风吹过,樟树林“哗啦啦”响成一片。

    

    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其中一片恰好飘进旧校舍敞开的门里,瞬间被黑暗吞没,无声无息。

    

    周明慧顺着张云舒的目光,看向那扇门,看向门后深不见底的黑暗走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