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做的，不是照本宣科，而是把这本手册讲活，让这些代表们真正理解、真正掌握。

    

    他忽然问，“陈医生，你觉得基层医生最缺什么”

    

    陈卫东愣了一下，想了想，认真回答：“缺知识，更缺信心。

    

    很多公社卫生员，只学过几个月，遇到稍微复杂点的病就心里发慌，不知道该不该治，该怎么治。

    

    他们怕出事，怕担责任。”

    

    林天才点点头。

    

    这正是他编写手册的初衷之一——让基层医生有章可循，有法可依。

    

    遇到常见病，知道怎么处理；

    

    遇到复杂情况，知道什么时候该转诊。

    

    陈卫东补充道，“还有一个，缺药。很多公社卫生所，连最基础的药都缺。

    

    青霉素、链霉素这些，根本见不著，老百姓生了病，只能扛著。”

    

    林天才沉默了一会儿。

    

    缺药的问题，不是他能解决的。

    

    但他能教的，是如何就地取材——用针灸，用草药，用那些老百姓自己能找到的资源。

    

    他说，“走吧，回去准备准，明天开课。”

    

    第二天早上八点，大礼堂里座无虚席。

    

    一百二十个代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最年轻的二十出头，最年长的头髮已经花白。

    

    他们穿著各式各样的衣裳——有中山装，有列寧装，有蓝布棉袄，有打著补丁的旧军装。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亮的，望著主席台。

    

    罗正清亲自主持开班仪式，简短地讲了话，然后请林天才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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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天才走上主席台，站在话筒前。

    

    台下鸦雀无声。

    

    他扫视一圈，缓缓开口。

    

    “各位同志，各位同行，大家好。我叫林天才，从北京来。”

    

    “接下来的十五天，咱们要一起学习一本手册——《赤脚医生手册》。”

    

    “这本手册，是我编写的，它不是什么高深的学问，就是一些最基础、最实用的知识。

    

    头疼脑热怎么治，跌打损伤怎么处理，妇女生孩子要注意什么，小孩子容易得什么病——都是咱们基层医生最常遇到的问题。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各地选派的骨干。

    

    你们来这儿，不只是为了自己学，更是为了回去以后，把这些知识教给更多的人。

    

    所以，这十五天，我会儘量讲得详细，讲得透彻。

    

    你们有什么问题，隨时问。

    

    有什么不懂的，隨时说，咱们一起討论，一起琢磨。”

    

    咱们的目標只有一个——让更多的基层医生，掌握更多的知识。

    

    让更多的老百姓，看得起病，吃得起药。”

    

    “好，现在开始上课。”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常见病的诊断与治疗——第一讲：感冒”

    

    台下，一百二十个人齐刷刷地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培训的节奏紧张而充实。

    

    每天上午四小时，下午四小时，晚上还有两个小时的討论和答疑。

    

    林天才讲得详细，代表们学得认真。

    

    感冒、发烧、咳嗽、腹泻、胃痛、头痛、风湿、外伤……一个病一个病地过。

    

    诊断要点，鑑別方法，治疗方案，用药注意事项，针灸穴位，民间偏方——林天才如数家珍，信手拈来。

    

    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不是照本宣科。

    

    每讲一个病，他都会问台下的代表：你们那儿这个病多不多你们平时怎么治有什么效果好的土方子

    

    代表们七嘴八舌地答，有人举手，有人站起来，有人直接喊。

    

    林天才也不恼，耐心地听，不时点头，偶尔插话点评。

    

    有时候，一个病的讲法，能討论半个多钟头。

    

    陈卫东坐在台下第一排，手里的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

    

    他原本以为自己来是给林天才当助理的，没想到，第一个受益的就是他自己。

    

    林天才讲的东西，有些他学过，但没这么系统；

    

    有些他听说过，但没这么深入；

    

    有些他压根不知道，一听之下，茅塞顿开。

    

    比如讲针灸的时候，林天才说：“针灸不是光记住穴位就行。

    

    进针的角度、深度、手法，都有讲究。

    

    同样是足三里，不同的体质，不同的病情，扎法不一样。”

    

    他当场演示，一边扎一边讲，深入浅出。

    

    台下的人看得目不转睛，有人甚至站起来，踮著脚往台上看。

    

    晚上討论的时候，一个从金堂县来的老医生拉著陈卫东的手说：“陈助理，这个林医生，真神啊！

    

    我干了一辈子中医，有些穴位扎了几十年，今天才知道扎错了！”

    

    陈卫东笑笑，心里却想：这才刚开始呢。

    

    培训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一个来自彭县的代表，姓黄，四十多岁，忽然找到林天才。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林医生，我有个事想求您。”

    

    林天才让他坐下：“黄医生，什么事你说。”

    

    黄医生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有个病人，是我媳妇。

    

    她生完孩子以后，一直腰疼，疼了三年了。

    

    在县医院看过，在成都也看过，都没看好。

    

    我听说您医术高明，想请您给看看。”

    

    林天才问：“她现在在哪儿”

    

    “在招待所，我让她跟我一起来的，想著……想著万一有机会……”

    

    林天才点点头：“行，晚上我去看看。”

    

    晚上七点，林天才带著陈卫东去了招待所。

    

    黄医生的媳妇姓周，三十出头，面黄肌瘦，走路的时候一手扶著腰，眉头紧皱。

    

    见林天才来，她有些侷促，想站起来，被林天才按住了。

    

    “別动，坐著就行。”

    

    他给她诊了脉，又问了病情，然后让她趴在床上，检查了腰部的几个穴位。

    

    “这是產后劳损，加上受了寒，不是什么大毛病，但拖得久，不好治。不过能治。”

    

    黄医生眼睛一亮：“真的”

    

    林天才点点头，拿出隨身携带的银针，在几个穴位上扎了下去。

    

    一边扎，一边讲解：“这是肾俞，这是大肠俞，这是腰阳关。

    

    產后腰疼，多半是肾虚加寒湿，要温补肾阳，散寒除湿。”

    

    扎了二十分钟，起针。

    

    林天才又问：“有没有热水袋”

    

    黄医生连忙找来一个。

    

    林天才把热水袋敷在周氏腰上，又开了一张方子：“回去抓药，吃半个月，配合针灸，应该能好。”

    

    周氏从床上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腰，忽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