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街道比北京窄一些，但热闹得很。

    

    街边的梧桐树光禿禿的，但能看见一些铺子已经掛出了红灯笼——还没出正月呢。

    

    “林医生，您先休息一下，明天开始，咱们就要忙起来了。

    

    成都周边各地的代表已经陆续到了，后天的培训。”

    

    林天才点点头，望著窗外的街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期待。

    

    车子穿过市区，驶进一条安静的街道，停在一座小院门口。

    

    王建国说，“到了，省政府的招待所，条件还行。

    

    林医生，您先歇著，晚上罗厅长要请您吃饭，给您接风。”

    

    林天才下了车，提著行李往里走。

    

    接风宴设在省政府招待所的小餐厅里，简单却不失诚意。

    

    罗正清亲自作陪，还有医政处的孙德明、周明远，以及即將担任林天才助理的王建国和陈卫东。

    

    菜是地道的川菜——回锅肉、麻婆豆腐、夫妻肺片、开水白菜，辣得恰到好处，香得让人停不下筷子。

    

    罗正清指著那一碟回锅肉，“林医生，尝尝这个，这是我们四川的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林天才尝了一口，肉片肥而不腻，豆瓣酱的香味浓郁，辣味过后是一股回甘。

    

    他由衷地说，“好吃，罗厅长，这比我以前在北京吃的川菜正宗多了。”

    

    罗正清哈哈大笑：“那是自然！北京的川菜为了適应北方人口味，改良了不少。

    

    咱们四川本地的，就是这个味儿！”

    

    眾人笑起来，气氛热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渐渐转到正事上。

    

    罗正清放下筷子，正色道：“林医生，你这次来四川的任务，部里已经跟我们沟通过了。

    

    培训方案你也看过了吧”

    

    林天才点点头：“看过了，很详细。省里考虑得很周到。”

    

    “那就好。”罗正清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林天才，“这是最终的培训行程安排，你再確认一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儘管说。”

    

    林天才接过文件，仔细看起来。

    

    培训方案很清晰：

    

    第一站：成都，2月10日至2月25日。覆盖川西平原及周边地区，包括温江、郫县、新都、彭县等十余个县市，参训代表120人。

    

    第二站：重庆，3月1日至3月15日。覆盖川东地区，包括江津、涪陵、万县、黔江等，参训代表150人。

    

    第三站：宜宾，3月20日至4月5日。覆盖川南地区，包括瀘州、自贡、乐山、內江等，参训代表130人。

    

    第四站：绵阳，4月10日至4月25日。覆盖川北地区，包括广元、遂寧、南充、达县等，参训代表140人。

    

    第五站：雅安，5月1日至5月15日。覆盖川西地区，包括西昌、攀枝花、甘孜、阿坝等，参训代表100人。

    

    每站培训为期十五天，中间有几天转场时间。

    

    五站下来，正好三个月。

    

    林天才算了一下，五站加起来，直接培训的代表超过六百人。

    

    这六百人，都是各地选派的骨干医生。

    

    他们学成回去，再一层层往下培训，覆盖的基层医生將是这个数字的十倍、百倍。

    

    他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

    

    如果让他一个县一个乡地跑，跑断腿也跑不完。

    

    但培训骨干，让骨干再去培训別人，就像往水里扔一颗石子，涟漪会一圈圈扩散开去。

    

    他抬起头，“罗厅长，这个安排很好，我没意见。”

    

    罗正清点点头，又指了指坐在桌边的两个人。

    

    “这两位，就是给你配的助理。

    

    王建国，你见过了，负责协调联络、安排行程。

    

    这位是陈卫东，温江县医院的医生，给你当业务助理，帮你了解各地情况。”

    

    林天才看向陈卫东。

    

    这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浓眉大眼，面相憨厚，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但收拾得很乾净。

    

    见林天才看他，他有些拘谨地站起来，微微欠身。

    

    “林医生好，我叫陈卫东，在华西学过几年医，后来去了温江，能给您当助理，是我的荣幸。”

    

    林天才笑著示意他坐下：“陈医生別客气，往后三个月，咱们要一起工作了。温江那边，你熟吗”

    

    陈卫东点点头：“熟，我在温江待了三年，跑遍了

    

    那边的常见病、多发病，当地有什么药材，公社卫生所有多少医生，我都清楚。”

    

    林天才眼睛一亮。

    

    这正是他需要的。

    

    他说，“好，到时候讲课，要多麻烦你了。”

    

    陈卫东有些受宠若惊：“林医生您太客气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儘管吩咐。”

    

    罗正清看著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陈卫东，是个踏实肯乾的。

    

    周明远推荐他，没错。

    

    他端起酒杯，“林医生，那就祝你这次四川之行，圆满成功！来，咱们一起敬林医生一杯！”

    

    眾人举杯，一饮而尽。

    

    次日一早，林天才就投入了工作。

    

    成都站的培训地点设在市人民大礼堂，能容纳四五百人。

    

    120名来自川西各地的代表已经报到完毕，住进了附近的招待所。

    

    林天才带著陈卫东，提前去大礼堂看场地。

    

    礼堂很大，主席台上摆著一排长桌，几把椅子。

    

    台下是一排排深红色的翻板椅，椅背上贴著座位號。

    

    舞台上方掛著一条红布横幅，上面写著白字：“四川省赤脚医生培训第一期（成都站）”。

    

    陈卫东在一旁介绍：“林医生，音响试过了，没问题。

    

    黑板也准备好了，粉笔是白色的和彩色的都有，您有什么需要，隨时说。”

    

    林天才点点头，走上主席台，试了试话筒。

    

    “喂喂——”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迴荡。

    

    他放下话筒，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空荡荡的座位。

    

    明天，这里就会坐满人。

    

    一百二十个基层医生，带著各自的困惑和期盼，来听他讲课。

    

    他要讲的，是《赤脚医生手册》。

    

    这本手册他编写时，每一个字都经过反覆推敲。

    

    从常见病的诊断治疗，到针灸推拿的基本手法，到中草药的採集炮製，到妇幼保健的注意事项，到防疫知识的普及——几乎涵盖了基层医疗的所有方面。

    

    但手册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师父帮他补的妇科及儿科，林天才后面也恶补吃透了，不然搞得一问三不知那就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