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升高。

    

    张爱娟守著锅熬了一上午，灶膛里的火舌温柔地舔著锅底。

    

    锅里的板油块已从雪白熬成浅金，边缘微微卷翘，体积缩成原先的三分之一，飘浮在清亮澄澈的油麵上。

    

    她用笊篱捞起一块油渣，吹凉了塞进林奶奶嘴里。

    

    老太太嚼了嚼，眯起眼睛：“酥脆！香！一点都不腻！”

    

    张爱娟这才满意，將熬好的猪油一勺勺舀进洗净沥乾的陶罐里。

    

    满满三大罐，足有小二十斤。

    

    油渣也捞了两大盘，金黄酥脆，撒上细盐就能当零嘴吃。

    

    午饭简单对付了一口，下午张爱娟便开始和面、剁馅。

    

    酸菜是秋天自家渍的，酸香脆爽；粉条用温水泡发，切成寸段；

    

    油渣在小钵里捣碎，那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几样食材拌在一起，加上葱薑末、五香粉、一点点酱油，满盆都是勾人的油香。

    

    面发得恰到好处，张爱娟手法利落，揪剂、擀皮、包馅，一捏一个元宝似的大包子，褶子匀整，肚子鼓鼓。

    

    大铁锅添足水，篦子上铺好湿屉布，包子一圈圈码好。盖严锅盖，灶膛里添上劈柴。

    

    一刻钟后，蒸汽顶得锅盖噗噗响，那香味就压不住了——白面的麦香，酸菜的清爽，油渣的醇厚，混在一起织成一张网，把整个四合院都罩了进去。

    

    不多时，第一锅包子出了笼。

    

    张爱娟用湿布垫著，捡出十几个白白胖胖的包子，放进竹篮里：“天才，这是给你大哥家的。

    

    北新桥那边晚点就开饭了，你骑车送去，正好赶上热乎的。”

    

    林天才接过篮子，又对苏月华说：“月华，你在这先吃，我去去就回。”

    

    “路上慢点。”苏月华替他理了理围巾，“跟大哥说，有空带安然安心回来玩。”

    

    “知道了。”

    

    北新桥离南锣鼓巷不算太远，林天才骑车穿过几条胡同，不多时便到了林天成家的小院。

    

    院门虚掩著，院里传出孩子的笑闹声。

    

    林天才推开院门，正见林安然和林安心兄妹俩在院里你追我赶，小脸都跑红了。

    

    “二叔！”林安然眼尖，欢呼一声扑过来。

    

    “二叔抱！”林安心也张著小胳膊跑过来。

    

    林天才一手提著篮子，一手把侄女抱起来，笑道：“安然，安心，想二叔没有”

    

    “想了！”两个小傢伙异口同声。

    

    吴晓云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挺著已经显怀的肚子，笑道：“天才来了！快进屋坐。

    

    你这大周末的还跑一趟。”

    

    “大嫂別忙。”林天才把篮子递过去，“妈让我送来的，下午刚出锅的酸菜油渣包子，还热乎著呢。”

    

    吴晓云揭开盖布，油香扑面，几个白白胖胖的包子还冒著热气。

    

    她眼眶微微一热：“妈真是……自己捨不得吃，尽惦记我们。”

    

    林天成也从屋里出来，接过篮子：“天才，回去跟妈说，包子我们收到了，让她別总记掛我们。

    

    晓云这边我会照顾好的。”

    

    “大哥，大嫂，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

    

    林天才笑道，“等过些日子我出差了，家里那边还要大嫂多帮著照应些月华。”

    

    “这还用说”吴晓云拉著林天才坐下，“月华是我弟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放心出差，家里有我们呢。”

    

    林安然趴在篮子边，小鼻子使劲嗅著：“二叔，这包子好香呀！我现在能吃一个吗”

    

    吴晓云好笑地拍了儿子一下：“馋猫！这是你奶奶包的，等会儿热热再吃。”

    

    “没事，”林天才掰开一个包子，吹凉了递给侄儿，“小心烫。”

    

    林安然接过来，小心咬了一口，油渣的香、酸菜的爽、粉条的糯在嘴里化开。

    

    他眯起眼睛，幸福得像只小猫：“奶奶包的包子最好吃了！”

    

    林安心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二叔，我也要！”

    

    林天才又掰开一个，耐心地吹凉了递给她。

    

    林天才没多待，便离开了。

    

    回到四合院时，前院东厢房已经亮著灯。

    

    苏月华、林爷爷、林奶奶都在，张爱娟正给他们盛小米粥，桌上摆著一大盘酸菜油渣包子，还有几碟小菜。

    

    “天才回来了！”张爱娟抬头，“大哥那边收到了”

    

    “收到了，安然安心吃得可香。”林天才洗了手，坐到苏月华旁边。

    

    苏月华把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推到他面前：“快趁热吃。”

    

    林天才接过粥，忽然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苏月华轻声问。

    

    “没什么。”林天才笑了笑，低头喝粥。

    

    包子真香。

    

    麵皮鬆软，馅料咸鲜，油渣的香、酸菜的爽、粉条的糯，全都在那薄薄的皮子里包著。

    

    这就是家的味道。

    

    苏月华看著他吃，自己也慢慢咬了一口包子，忽然说：“天才哥，等你从四川回来，咱们的孩子也该在肚子里会动了。”

    

    林天才顿了顿，放下粥碗，认真看著她：“我一定儘快回来。”

    

    “我知道。”苏月华弯起眼睛，“我和孩子都等你。”

    

    林爷爷清了清嗓子，故意不看他们：“这包子是香，明儿还能蒸一锅不”

    

    林奶奶笑著拍他：“你这老头子，就知道吃！”

    

    一屋子人全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