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仙台上,罡煞如潮。
万古不化的赤红煞气,如同活物一般在铜柱之间穿梭游走,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台下,赶来观礼的眾仙越聚越多,却无一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所有的目光,都盯著那刑台中央。
那里,曾不可一世的西方教大菩萨龙树,正如同一条死狗般被锁在斩仙台上。
胸腹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可怖,杨戩留下的斩魔剑意霸道绝伦,时刻阻止著伤口癒合。
“龙树,你的时辰快到了。”
杨戩微微仰头,头顶那厚重的劫云中,隱约透出一丝日光。
“杨戩……”
龙树艰难的抬起头,那双原本阴鷙深沉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血丝与慌乱.
但他仍试图维持著最后的尊者体面。
“你……你不能杀我……”
“本座是西方教大菩萨……本座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除魔卫道!”
杨戩闻言,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死到临头还在嘴硬的龙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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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讥讽的冷笑,那笑意不达眼底,比这周遭肆虐的煞气还要凛冽几分。
“除魔卫道”
“龙树,枉你满口慈悲,腹中却全是阴私算计,本君今日,便让你四个明白。”
杨戩向前踏出一步,银靴落地,沉声喝道:“龙树,你其罪有四。”
“罪一,无视天规,擅闯天庭在册之禁地。”
“罪二,为掩盖真相,不惜动用邪法,引爆冀州地脉,致使三万六千冤魂暴动,意图毁坏一方水土,断绝生机。”
“罪三,意图谋害天庭在押重犯韦陀。”
“罪四……”
杨戩一双天目之中,寒光凛冽。
“抗拒执法,藐视天威。”
“四罪並罚,依律当斩!”
龙树疯狂的挣扎著,对杨戩之言充耳不闻,只是瞪著通红的眼睛,声嘶力竭的反驳。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什么擅闯禁地那韦陀早已入魔!他在冀州造下无边杀孽,已非我佛门护法,而是魔头!”
“本座身为西方教尊者,清理门户,斩妖除魔,这是顺应天道,是大功德!何来的罪业”
龙树越说越急,语无伦次。
“至於地脉暴动……那分明是韦陀魔气太重,引动了怨魂反噬!本座当时正欲出手镇压,是那道行不分青红皂白,出手偷袭,才导致局势失控!”
“这笔帐,该算阐教头上!凭什么定本座的罪!”
台下眾仙听的面面相覷,心中暗自咋舌。
不得不说,这龙树菩萨不愧是修持了无数年,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的麵皮,当真是炉火纯青。
“清理门户”
杨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只按在斩魔剑柄上的手,轻轻摩挲著冰冷的剑首。
“龙树,你是不是忘了,这当今三界,究竟是谁家天下。”
“韦陀犯了天条,自有天庭法度制裁。”
“什么时候,轮到你西方教,在我天庭的辖地上,肆意妄为”
“若人人都如你这般,打著清理门户的旗號,视天规如无物,那还要这天庭何用还要这三界秩序何用”
龙树闻言,脸色一僵,眼中的慌乱更甚。
“杨戩,本座乃两位圣人教主亲敕,金身寄託虚空法界,早已跳出三界,不在五行!”
“天庭的俗律,管的了凡人,管的了寻常仙神,却管不到本座头上!”
“本座是西方教的大菩萨!你要审我,也该去须弥山,请示圣人!”
“你杨戩区区一个司法天神,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私设公堂,审判本座”
想拿圣人压人
杨戩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温不火。
“方外之人跳出三界”
“龙树,你给本君听好了。”
“天条之下,无不可杀之神,无不可斩之佛。”
轰!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台下眾仙看著那个屹立在刑台边缘的身影,心中不由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与热血。
这才是司法天神!
这才是天庭该有的威严!
龙树看著言之凿凿的杨戩,心头一沉,一股荒谬的感觉用上心头。
这杨戩是当真不在乎他的身份,也不在乎他背后的圣人威名。
龙树哆嗦著嘴唇,眼中的囂张终於彻底崩塌,涌上无尽的恐惧。
他不想死。
他真的不想死。
“杨戩……真君……饶命……”
龙树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一丝哭腔,“是本座一时糊涂……本座愿意赔偿!愿意道歉!”
“只要你放了我,西方教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杨戩看著丑態百出,前倨后恭的龙树,眼中的厌恶之色更浓。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杨戩不再多言,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对著虚空重重一按。
“时辰已到。”
杨戩收回目光,那张冷峻的面容上,再无一丝波动。
“行刑。”
嗡!
隨著杨戩一声令下,整座斩仙台仿佛从沉睡中甦醒。
那四根巨大的铜柱之上,骤然亮起赤目的红光。
无数繁复晦涩的天道符文,从铜柱上剥离而出,化作一条条血色的雷蛇,顺著锁链游走到龙树的身上。
“滋滋滋——”
那不是普通的雷霆,而是“业火红雷”。
专烧业障,专毁真灵。
“啊啊啊啊——!!!”
龙树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悽厉百倍的惨叫。
只见那红雷入体,並未伤及他的皮肉,而是直接钻入了他的紫府,钻入了他的泥丸宫。
在眾目睽睽之下,龙树一身道果,被硬生生的逼出了体外。
“我的道果……我的修为……”
龙树绝望的看著自己修持了亿万年的根基,在红雷的噬咬下化作飞灰。
紧接著,是他胸中那口先天五气。
噗!!!
五气溃散,反哺天地。
“不——!!!”
龙树金身开始崩解,像是一座风化了千年的沙塑,在狂风中簌簌掉落。
先是皮肉,再是经络,最后是骨骼。
斩仙台的作用,就是要从身躯、神魂、真灵、因果,全方位的进行磨灭。
不入轮迴,不留痕跡。
从今往后,这三界之中,再无龙树此人!
“杨戩!你不得好死!”
“西方教不会放过你的!圣人不会放过你的!”
“我在地狱等著你!我诅咒你……”
在极度的痛苦中,龙树发出了最后的诅咒与咆哮。
然而,杨戩神色不动如山。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斩魔剑。
剑身之上,玄光流转,那股斩断一切的意境,凝聚到了极致。
“地狱”
“这斩仙台下,便是无尽虚空,罡风炼狱。”
“你连下地狱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
刀光乍起。
“刀下留人!!!”
一声暴喝,裹挟著大罗金仙巔峰、甚至是准圣的威压,自南天门外响起。
只见南天门外,一片滚滚金云之中,两尊巨大的法相若隱若现。
左侧一尊,周身繚绕著无量接引佛光,头顶悬浮宝幢,垂下亿万瓔珞,正是西方教大教主接引道人的首徒,宝幢如来。
右侧一尊,身依大日金轮,周身太阳真火熊熊燃烧,戾气与佛光交织,正是大日如来!
“杨戩!那是宝幢与大日两位尊佛!”
刑台之上,原本已经瘫软如泥的龙树菩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疯狂的挣扎起来,脖颈上青筋暴起,一根根勒入血肉的缚妖索被他扯的崩崩作响。
“你若敢动我,便是与整个西方教开战!便是与两位圣人不死不休…….”
“聒噪。”
杨戩微微侧首,眸光淡淡的扫过西方天际那逼近的两尊佛影。
一袭玄色大氅在罡煞风中猎猎作响,面对两位准圣级別的佛陀压境,他的脸上甚至勾起一抹笑意。
“现在才来”
杨戩缓缓收回目光,落回欣喜若狂的龙树身上。
“太晚了。”
“斩!”
轰咔——!
九天神雷带著不可阻挡的威势,轰然落下!
雷声轰鸣,瞬间淹没了龙树那最后一声绝望的咆哮。
而在那雷声之外,遥远的西方天际,那两道足以焚烧苍穹的金光,终究是迟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