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
紫气氤氳如海,仙光流转成河。
这里是三界中枢,是天道威严的具象。
然而今日,这庄严神圣之地,却瀰漫著一股无声的、紧绷的压抑。
天庭各部正神,依品阶分列两侧。
身著制式仙袍,神情肃穆,宝相庄严。
可那一双双低垂的眼帘之后,目光却如有实质,在殿中无声地交会。
所有视线,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了队列前方,那几位身穿杏黄道袍、气度悠然的身影。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淌。
聚仙钟已响过三巡。
宏大悠远的钟声余音,似乎还缠绕在殿中每一根盘龙金柱之上。
该来的,都来了。
不该来的,也来了。
唯独今日这场朝会的主角之一,执年岁君殷郊,迟迟未至。
“哼,看来是怕了。”
雷部队列中,一名神將与同僚以神念低声交流,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轻蔑。
“呵,一个榜上之囚,前朝孽障,也敢得罪炳灵公现在怕是躲在太岁府里,连山门都不敢出了吧!”
“不过临阵脱逃,倒也算识时务。只是,今日这般朝会,他若不来,便是藐视天威,罪加一等!届时,连昊天陛下都保不住他!”
黄天化立於阐教阵营的最前方,面容冷峻,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
他身著灿金鎧甲,身姿挺拔,那张英俊的面容上,满是胜券在握的傲慢。
那殷郊,终究是不敢来了。
也是。
他再如何猖狂,也不过是榜上之囚,一个没了根基的前朝孽障。
自己的身后,站著的是父亲东岳大帝,是根深蒂固的整个阐教,更是高悬於三十三重天外,俯瞰万古的圣人道统!
他拿什么跟自己斗
在黄天化身侧不远处,那里立著一位更加巍峨的身影。
东岳天齐仁圣大帝,黄飞虎。
他身穿五岳帝袍,头戴平天冠,双目微闔,神情稳如泰山,
仿佛殿中这压抑到极致的气氛,与他没有丝毫干係。
可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压,让周遭的仙神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
执掌幽冥,统御五岳,整个天庭之中,谁敢轻易撼动他的地位
托塔天王李靖站在黄飞虎身后,脸色阴沉,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哪吒正百无聊赖地玩著火尖枪,在仙台上轻轻点著,画著无人能懂的圈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李靖心中不由暗嘆,这个逆子,终究是与阐教离心离德了。
另一边,清源妙道真君杨戩,手按著三尖两刃刀的刀柄,闭目养神,气息內敛。
大殿中央,跪著三道身影。
风伯、雨师抖如筛糠,神躯的光芒都已黯淡,额上的冷汗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晕开一小滩绝望的水渍。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与后悔。
而在他们身前,梅花仙子却跪得笔直。
那一身绿萼青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著纤弱的脊背,勾勒出令人心颤的弧度。
她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滴滴殷红的血珠顺著指缝滑落。
血珠落在光可鑑人的仙台上,晕散开来,像一颗颗破碎的红玛瑙,滚动著,散发出悽美的微光。
她不甘,更不解。
不久之前,在那座肃杀的斩仙台上,那位太岁府君如天神般降临,用天规法度为她撕开了一线生机。
她曾以为,公道尚在。
可此刻,跪在这更加威严,也更加冰冷的凌霄宝殿上。
她才明白。
自己,不过是更高层级博弈中,一枚隨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她的生死,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九龙宝座之上。
昊天上帝身形笼罩在无尽神光之中,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眸,深邃如星海,平静地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静静地看著棋盘上的风云变幻,等待著落子的最佳时机。
“陛下。”
太白金星手持拂尘,越班而出,躬身启奏,声音温和圆润。
“吉时已至,太岁府君却仍未到朝。依老臣看,府君新掌太岁府,公务繁忙,或是在勘察冀州要案,为公务所累,不若……”
“星君此言差矣!”
黄天化不等太白-金星说完,便朗声开口,声如金石,鏗鏘作响,瞬间打断了他的话。
他一步踏出,身上明光鎧甲叶片碰撞,发出清越的鸣响。
“天庭朝会,乃三界纲纪之体现,陛下神威之彰显。岂能因一人而废弛”
“太岁府君若真是为公,为何不提前上表告假此乃无视礼法,心中毫无君上,是为藐视天威!”
“臣以为,朝会当继续!至於太岁府君的失仪之罪,可待会后再议,绝不可轻纵!”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句句占尽了法理,將一顶藐视天帝的大帽子,结结实实地扣了下去。
东岳大帝黄飞虎,缓缓睁开眼,那双不怒自威的眸子扫过全场,淡然道:“天化所言,有理。”
他们父子二人一唱一和,瞬间便將此事定了性。
昊天上帝毫无波澜的声音,从九龙宝座上传来,威严而冷漠。
“准。”
一个字,便是乾纲独断。
哪吒脚下的风火轮不安分地转动起来,凑到杨戩身边。
“二哥,不对劲啊。”
“那傢伙可不像是会临阵脱逃的人,该不会是半路被人给阴了,来不了了吧”
杨戩眉心天眼微闔,神光內敛。
“他若想来,没人拦得住。”
“他若不想来,也没人逼得了。”
“只怕是,另有谋划。”
说话间,他的目光扫过殿中眾仙那一张张或激愤、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嘴脸,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厌倦。
神仙当久了,原来,与凡间的朝堂,也並无不同。
爭权,夺利,党同伐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