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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7章 嗵一声落下
    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高。

    “我突然觉得,什么名次,什么重点中学,都不重要了。我现在就想衝过去抱住我儿子,告诉他我爱他,就算他考倒数第一我也爱他。”

    这条评论,引爆了无数家长的泪腺。

    “我儿子也十五岁,看到新闻,我腿都软了。我衝进他房间,他还在写作业。我突然发现,我已经不记得他上一次对我笑是什么时候了。我问他,累不累,他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我抱著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到底在干什么”

    “我一直以为,我逼他学习,是为他好,是为了他將来能过上好日子。现在我才明白,我可能正在亲手把他推向深渊。”

    “我女儿前两天跟我说,她做梦都在做数学题。我当时还笑她用功,现在想起来,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但最让人心碎的,是一条来自s州的评论。

    “我是邓浩洋的同班同学。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会帮同学修钢笔,会把自己的零食分给大家。他画画特別好,偷偷给我画过一张肖像,我到现在还保存著。他说过想当个画家,但他妈妈说画家没出息。现在想起来,他最后一段时间总是很安静,我们都以为他在专心学习,没想到……”

    这条评论

    舆论的风向,在惨烈的现实面前,发生了最彻底的逆转。

    “明智教育”的ceo刪除了之前那个义正辞严的视频,在官方帐號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声明:“对邓浩洋同学的离世深表哀悼,我们將重新审视我们的宣传方式和教学理念。”

    其他几家大型教育机构也闻风而动,纷纷发声,表达哀悼和反思。

    一夜之间,整个教培行业仿佛从江离的对立面,摇身一变成了“反思者联盟”。

    但网友们显然不买帐。

    “现在知道反思了晚了!”

    “鱷鱼的眼泪,我呸!”

    “哈哈哈,风向一变,立马认怂,资本家的脸变得真快。”

    “如果不是出了人命,你们会改吗”

    “別装了,过几天风头一过,你们还不是该怎么赚钱怎么赚钱。”

    更有人翻出“明智教育”ceo之前的视频截图,和现在的道歉声明拼在一起,配文:“年度最佳川剧变脸,建议申遗。”

    而当江离看到新闻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邓浩洋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一个很清秀的男孩,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但这个笑容,再也不会出现了。

    江离的手开始轻微颤抖。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文章虽然批判了“鸡娃”文化,但来得太晚了。

    对於邓浩洋这样的孩子,已经太晚了。

    他想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文章

    批判

    在一条逝去的生命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关掉新闻页面,但那个男孩的笑容却挥之不去。

    “我太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这句话在江离脑海里反覆迴响。

    十五岁的少年,本该是最青春洋溢的年纪,却只能用这样绝望的方式为自己爭取“休息”。

    江离起身走到阳台,夜风吹过脸颊,带著秋天的凉意。

    楼下的马路上,依然有匆匆忙忙的行人,有背著沉重书包、赶著回家的学生。

    这个世界还在按照原来的轨道运转,但某个地方,一个15岁的生命永远停止了。

    江离回到电脑前,反对的声音依然存在,只是变得更加隱蔽和谨慎:

    “这只是个例,不能因为一个悲剧就否定整个教育体系。”

    “邓浩洋的问题可能是心理脆弱,不能把责任全推给教育。”

    江离不想再看。

    今晚,他不想写文章,不想分析,不想批判。

    他只想为这个再也不会笑的孩子,做点什么。

    音乐。

    或许只有音乐,能触及灵魂最深处。

    江离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一个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一个孩子,仰著头,对著灰濛濛的、空无一物的天空发问。

    神明在哪里

    为什么世界是这样的

    为什么大人们要把童年夺走

    为什么快乐这么难

    “神明神明张开嘴,让我知道我是谁……”

    歌词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这不是愤怒的控诉,而是一个孩子对世界的质问,对权威的质疑,对自己存在意义的追寻。

    每个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孩子,都在心底问过这样的问题。

    江离开始调音色。

    他选择了空灵的合成器音色作为主旋律,又加入了原始、沉闷的打击乐,像是某种压抑的、古老的仪式。

    这首歌,不需要华丽。

    它需要直击心臟的力量。

    “它把我向天上推,略过尘与灰……”

    江离想到了邓浩洋,想到了那些被无数双手推著向前奔跑的孩子。

    他们被父母、被社会、被整个评价体系推向高空,却从未有人问过他们想去哪里,又是否恐高。

    “太阳太阳,请你告诉我。”

    “为什么为什么,遗憾那么多”

    “夜幕夜幕,请你告诉我。”

    “该怎么做怎么做,灵魂才不会破”

    忽然,一个奇怪的字眼跳进他的脑海。

    “嗵……”

    江离闭上眼。

    就是这个字。

    “嗵一声落下,果实嗵一声落下……”

    就像一颗被催熟的果实,终於不堪重负,从枝头坠落。

    就像一个生命走到尽头的那一刻,那一声沉重而决绝的闷响。

    他们都是被人为推向高空的孩子,在虚假的荣耀中颤抖,在无尽的压力中挣扎。

    而有一天,总有人会承受不住,选择坠落。

    编曲过程中,江离故意弱化了高潮部分的歌词,让器乐和和声占据主导。

    他想要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爆发,而是一种內敛到极致的震撼。

    直到最后,所有的声音退潮,只剩下一句近乎囈语的吟唱。

    他想到了邓浩洋最后的心情,也许是解脱,也许是终於可以放下一切,变回那个只想画画和踢球的孩子。

    “可以了可以了,可以变回孩子了。”

    这句歌词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江离的指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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