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瑾源在段星曈面前，面不改色，是因为知道段星曈是根正苗红的人，不会乱来。
但闻应霄可不会。
塑料袋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他难受要命，只好断断续续地说：“我也不知道……她和那个伪人一起消失……最后出现的地方……是爷爷奶奶的别墅……”
闻应霄想到当年看见的那个秘密，深黑的瞳孔更沉了几分。
忽然，傅晴雪的尖叫声从身后传来：“啊！杀人啦杀人啦！”
很快，一群在搜寻伪人和救援普通人的安全局成员过来了。
闻应霄微笑，俯身在姜瑾源耳边说话。
“我只需要杀了那个乱改记忆的伪人，让所有人的记忆解除禁锢，你从我这里偷走的所有一切，都会一样一样吐出来。”
他松开手。
姜瑾源赶紧把塑料袋从自己脑袋上摘下来，跪坐在池边，大口大口喘息。
傅晴雪指着他：“他谋杀未遂！我们要是来晚一步，瑾源哥哥就被他杀了！”
在安全局员工惊愕的目光中，闻应霄温和开口：“不是，我在救他。他呼吸碱中毒。”
说完，他便去找那个藤壶伪人了。
不少安全局成员，都是受过急救培训的。
人在很激动很紧张的情况下，容易呼吸碱中毒，急救方式就是拿个塑料袋套头上。
“我们闻局长是在救人，你多读点书吧！”有个海北区的员工跟傅晴雪说。
大家看这边已经没有情况，便纷纷去旁处查看情况。
傅晴雪也不懂，掏手机上网查。
什么？
原来还真有这么奇葩的救人方式！
姜瑾源喘着气，眼底难言怒火。
闻应霄就是想杀了他！
现在自己虽然活了下来，但危机依然没有解除！
周天帅还在另一个时空，随时都可能突然回来。
要是它回来的时候恰好被闻应霄碰上处理掉了。
那所有控制全部失效，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都没了！
他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保安忽然过来汇报，说有一群躺平神教的人要进来。
姜瑾源想起周天帅离开之前，安排这些教徒来近距离提供能量，他赶紧让保安带他们进来。
他今天是没有丝毫订婚的心情了，想着先把傅晴雪打发走。
“晴雪，据说安全局在这里发现了伪人，所以现在场面比较乱，你先回傅家，等有空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傅晴雪却没动。
她看了一圈四下环境，总觉得这场面有点眼熟……
对了，她在自己当女主的那个梦境里看过。
虽然有一些不一样，但大差不离。
她记得在这一幕里死了一个大反派，但她死活想不起来那么重要的大反派到底是谁了。
她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姜瑾源。
还是说吧。
今天全网都在热议他俩订婚了，菘城豪门也全都知道了。
他俩就是利益共同体了。
很多消息互通有无，也许能帮到对方。
她想了想，开口说：“瑾源哥哥，其实今天会有这样的动乱，我早就知道了，而且我也知道怎么化解。”
姜瑾源惊讶：“你早就知道？”
傅晴雪点点头：“嗯……我偶尔会做预知梦，说起来可能有些难以置信，但已经验证过好几次了，情况都和我梦见的差不多。”
“我梦见过今天也会出现伪人，那伪人好像是个小孩？然后还有很多成年人做他的能量供应？”
姜瑾源神色微凝。
到这里已经信了她一些，因为的确是如此。
傅晴雪继续说：“我还梦见，有个大反派，想要处理伪人。”
“他以为这些提供能量支援的成年人也是伪人，所以他把他们全杀了，但其实他们并不是伪人。”
“安全局想要叫停他，说他们的目的是来保护人类的。”
“而那个大反派却说，他是来消灭敌人的。”
“最终安全局只好枪杀了他。”
姜瑾源沉默几秒。
他看了一眼闻应霄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宴会厅里越来越多的安全局员工。
他对所谓的预知梦半信半疑。
但试试没损失的事，为什么不试。
“谢谢晴雪，我知道了。”
他立即交代保安，把那些教徒朝着闻应霄离开的方向引导。
闻应霄，你不是要铲除敌人，找回属于自己的人生吗？
我给你舞台，给你对手。
你速去杀！
-
闻应霄推开虚掩的别墅大门。
十二年了，终于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大厅空旷，爷爷奶奶都不在这里。
他打算去找找看姜盛栀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刚找了没多久，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他抬眼看去。
十几个人朝这边走来。
有男有女，年龄不一。
他们眼神空洞，步伐机械。
更诡异的是，他们走进大厅，就绕成一个圈，一个接一个缓缓躺下。
仰面，背部紧贴接触面，四肢微微摊开。
背部与地面接触的衣物，开始渗出粘稠的藤壶胶，迅速晕染开来，散发出贝类腐败的腥气。
有的人身上，开始慢慢长出藤壶。
中间空出的那个圈里，空气慢慢扭曲。
闻应霄微微拧眉。
他这些年一直在反思，小时候他说了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是不是太偏激了呢？
但现在看见这一幕，他觉得还是要坚持自己的想法。
他根本忍受不了异端。
这些东西根本就已经不是人了。
他掏枪。
可忽然又想起，来之前姜盛栀给他打的电话。
她让他多考虑考虑，说指不定有反转。
犹豫期间，姜瑾源忽然进来了：“他们全都是给周天帅……就是那个藤壶伪人，提供能量的！”
“栀栀不知道被周天帅带到了哪里，但我猜测，只要杀了这些能量供应体，周天帅维持不了能量，栀栀就会被放回来了。”
姜瑾源手里也拿了把餐刀。
“我知道你怀疑我，但栀栀对我也很重要，我对她疏远，只是因为我不想闹出兄妹之间的丑闻影响她！”
“反正他们已经是伪人了，我们一起把他们杀了，换我们重要的人回来！”
姜瑾源都想不出闻应霄有什么理由拒绝。
他本就是坚定的人类极端主义，他小时候就旗帜鲜明地表示，接受不了任何异端。
何况他喜欢的女孩还因为伪人下落不明，他自己也被伪人影响，度过了这么多年的艰难岁月。
闻应霄扫过地上那一圈人。
要是没有姜盛栀之前的那通电话，他指不定真的会动手。
但她说了……他选择信她。
中间那个圈当中，忽然出现一个金色的光圈。
“真神降临！”是周天帅高昂的声音。
接着两道身影从金光中被吐了出来，摔在地上。
一个是一只手按着地面，一只手高高往后摆，摆出超帅姿势的周天帅！
一个是跌坐在地上、还有点懵的姜盛栀。
漩涡在他们出来后闪烁了几下，彻底消散。
闻应霄看着姜盛栀身上，染血的蓝色无菌服。
他慢慢睁大双眼。
他的世界在模糊褪色，倒退远去，只剩下那个从时空涟漪中跌出的身影，无比灼目。
他头晕目眩，心脏狂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浑身的血都在沸腾、逆流，朝着脊椎骨聚焦！
原来六岁的栀栀在他心上开的一刀，十八岁的栀栀立即替他缝合好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发出了圆满的扣合声！
因果闭环。
宿命收笔。
我的天神，原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