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学宫的山道之上,一支浩荡的队伍正缓缓前行。
车马粼粼,旌旗半卷。
为首的是一架由四匹雪白灵马拉动的华贵马车,车身由千年楠木打造。
四周垂下云锦帷幔,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这便是稷下学宫圣女的座驾。
然而,这支队伍的气氛却与送嫁的喜庆截然不同。
数百名学宫弟子,或骑马,或步行,紧紧跟随着马车。
他们个个面容肃穆,许多人腰间佩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们不是送亲的队伍,更像是押送的囚徒。
马车内,柳嫣然依旧一袭白衣,盘膝而坐,对外界的压抑氛围恍若未觉。
“嫣然,你看看外面那些人!”
陆雪掀开一角车帘,又愤愤地放下。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真以为能冲进大夏京都,把婚礼给搅黄了不成?”
柳嫣然睁开双眸,古井无波。
“让他们跟着吧。”
“跟着?这哪里是跟着,这分明是要闹事!到时候丢的是我们学宫的脸!”
陆雪急得团团转。
柳嫣然却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无妨。”
她的思绪,早已不在这些激愤的同门身上。
那一日,院长将婚契交给她时,脸上那混杂着惊骇、凝重与敬畏的复杂神态,一次次在她脑海中回放。
能让一位化龙境的盖世强者,露出那样的神态……
那个名为大夏的王朝,那个无法修炼的十三皇子陆辰宇。
这趟联姻,与其说是屈辱,不如说是一场有趣的探秘。
她很想亲眼看看,这所谓“天意”的真面目。
……
大夏王朝,京都。
大皇子府。
往日的辉煌与威严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府邸深处,一间华丽的寝殿内,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陆辰蛟披头散发,一身锦袍皱得不成样子,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唯独一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治病?哈哈哈哈……治病!”
他癫狂地笑着,笑声嘶哑难听。
“父皇!我的好父皇!你就是这么对你的亲生儿子的!”
“你软禁我在这方寸之地,还将云舒然那个贱人……将她赐给那个废物!你这是在杀我!你不如直接一刀杀了我来得痛快!”
怨毒的咒骂回荡在空旷的殿内,门口侍立的侍卫和太监们个个噤若寒蝉,头垂得更低了。
就在这时,一名老太监快步走入,小心翼翼地禀报。
“殿下,五皇子殿下……从北境军营回来了,正在府外求见。”
陆辰蛟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巨大的委屈和希望所淹没。
“老五?我弟弟回来了?”
他踉跄着扑向门口,一把推开前来搀扶的太监。
“快!快让他进来!”
殿门被缓缓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入。
来人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武服,身形魁梧,面容刚毅,带着一股边关沙场独有的铁血煞气。
正是自幼好武,成年后便被送入军中历练的五皇子,陆辰光。
他与陆辰蛟一母同胞,感情最是深厚。
“大哥。”
陆辰光看着殿内的狼藉,又看了看自己兄长那副疯癫落魄的模样,原本刚毅的脸庞瞬间绷紧。
“五弟!你可算回来了!”
陆辰蛟再也绷不住,一把抓住陆辰光的胳膊,嚎啕大哭起来。
“他们都欺负我!父皇他偏心!他为了那个废物,什么都做得出来!他把我们兄弟俩,当成什么了!”
他语无伦次地哭诉着,将所有的委屈、不甘与怨恨,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陆辰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那双常年与刀剑为伴的手,轻轻拍着兄长的后背,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许久,陆辰蛟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陆辰光扶着他坐下,亲自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大哥,我回来了。”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没有安慰,没有承诺,但陆辰蛟却从他那沉稳的姿态中,读懂了一切。
陆辰光没有久留,只是嘱咐兄长好生休养,便转身离去。
他走出大皇子府,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周身的煞气却愈发浓重。
他没有多余的话,脑子里只有一个最简单的念头。
兄长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要为兄长,讨回这个公道。
谁让兄长痛苦,他就让谁……死!
……
皇宫,御书房。
檀香袅袅,宁静致远。
陆昭霆正独自一人坐在棋盘前,捻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瞬间将一大片白子围困其中。
魏公公如同鬼魅般从屏风后闪出,躬身低语。
“陛下,五皇子已经从大皇子府离开,此刻正前往后宫,去拜见他的母妃了。”
陆昭霆头也不抬,只是拿起一枚白子,在指尖缓缓摩挲。
他幽幽一叹,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伤感。
“手足情深,本是好事。”
他将那枚白子放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仿佛已经放弃了挣扎。
“唉,朕……是真的不愿意看到骨肉相残啊!”
话虽如此,他那垂下的眼帘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
十三皇子府。
与京中其他地方的暗流涌动不同,这里是一片喜气洋洋。
府中上下张灯结彩,红绸高挂,仆人们来回穿梭,忙碌地布置着一切。
为三日后的另一场大婚做准备。
陆辰宇站在庭院中央,看着眼前这番热闹景象,神色平静。
父皇这一手棋,下得可真是滴水不漏。
先是借力打力,用稷下学宫的婚契,彻底击垮了陈居正代表的学宫派。
再顺水推舟,将重审云家旧案的权力交给自己。
给了云家一个翻身的希望,也给了自己一个收拢人心的机会。
“殿下。”
云舒然和林妙贞联袂走来,看着这满院的红色,神色都有些复杂。
“虽然是侧妃,但毕竟是稷下学宫的圣女,场面弄得这么大,会不会……”
林妙贞有些担忧地开口。
陆辰宇转过身,直到她是在担心婚礼上有人捣乱。
牵起她们的手,柔声安抚。
“放心。”
他话锋一转,看向府外。
“这场婚礼,越是隆重,看戏的人就越多。”
“有些人,就越是忍不住要登台唱戏。”
就在这时,一名管事匆匆跑了过来,满脸喜色地跪地禀报。
“启禀殿下!驿站传来加急消息!”
“稷下学宫圣女的车驾,预计三日后,便可抵达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