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自己如今可是大昱北伐军的先锋主将,若是自己现在与北胡大汗擎苍烈的女儿成婚了,那在大昱眼中,自己与投敌叛国何异?
届时,自己便再无法被大昱所接纳,就只能留在北胡当驸马了!
所以说,擎苍烈这招不可谓不高明,人家一句劝降和招揽的话都没说,就要把自己拉入北胡的阵营,把自己和北胡政权绑定了!
陈天行心中雪亮,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端起面前的酒碗轻轻抿了一口,赞道:“好酒,早就听闻北胡的酒很烈,今日一尝,果真不同凡响!”
擎苍烈见他避而不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也不恼,反而亲自提起酒坛为陈天行斟满,“贤婿喜欢便好,我北胡不仅酒烈,女人更是不输男儿,等你跟清梦成婚之后,她定会辅佐你成就一番霸业的!”
苏玄坐在一旁,摇着折扇笑而不语,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旁观者。
陈天行放下酒碗,目光坦然地看向擎苍烈:“大汗美意,天行心领了。只是如今两军对垒,战事未歇,天行身为大昱将领,职责在身,实在不宜谈论儿女私情。待他日战事平息,天行自当亲赴王庭,向大汗提亲,风风光光地迎娶清梦。”
“战事平息?”擎苍烈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威压,“贤婿这话,本汗怎么有些听不懂?你口中的战事平息,是指我北胡退兵,还是指你大昱撤军?”
陈天行迎着那迫人的目光,神色不变:“大汗既然将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晚辈也不藏着掖着了,天行此来,正是为了与大汗商议此事——北胡与大昱,可否止戈?”
帅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擎苍烈缓缓放下酒坛,目光如刀锋般在陈天行脸上刮过,良久,才沉声道:“止戈?贤婿可知,我北胡数十万儿郎南下,耗费钱粮无数,如今连燕门关的城墙都未曾摸到,你就要本汗止戈?”
“正因未曾摸到,所以才该止戈。”陈天行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大汗,燕门关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更有十万将士死守。北胡骑兵虽精锐,却擅野战而拙于攻坚,若强行攻城,即便最终破关,也是惨胜。届时北胡元气大伤,大汗多年积攒的家底付诸东流,这值得吗?”
擎苍烈冷哼一声:“那依贤婿之见呢?”
“撤兵。”陈天行直视对方,“北胡退回草原,大昱撤回内地,双方以燕门关为界,互通商贸,永结盟好。大汗可得实惠,百姓可得安宁,何乐而不为?”
“荒谬!”擎苍烈猛地一拍案几,酒碗震得跳了起来,“本汗纵横草原二十载,从未不战而退!你让本汗撤兵,本汗颜面何存?北胡各部颜面何存?”
陈天行不慌不忙,开口道:“无功而返,自是有伤大汗颜面,但若是我能让大汗满载而归呢!”
擎苍烈闻言顿时双眼放光,忍不住开口追问:“此话何意?本汗如何得以满载而归?”
陈天行解释道:“双方如果真肯罢兵休战的话,自是要建立盟约的,北胡资源匮乏,我愿向大昱朝廷争取,给予一定的物资作为对北胡的补偿。
当然,这些只不过是小头,若是双方能够互通友好,在燕州边境开通互市贸易,以大昱的丝绸、茶叶、铁器换取北胡的战马、皮毛、牛羊,北胡所得之利,远胜于劫掠所得,且细水长流,年年皆有。”
擎苍烈听闻此言,眼中的怒意渐渐被一种复杂的神色取代,不得不说,他确实有些动摇了,因为如果真的可以达到像陈天行所说的那般结果,对北胡,对北胡的子民们而言,确实再好不过!
擎苍烈满腔热血,一心想要灭了大昱,夺回中原是不假,但他却不是一个无脑的战争狂人,如今这场仗打成这样,已经足以让他认清现实,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彻底击败大昱的,充其量也就只能夺走大昱的燕州罢了!
燕州不是什么丰腴之地,为了一个燕州,耗尽北胡元气显然是不值得的,而且以北胡与大昱的底蕴差距,恐怕就算自己可以暂时夺下燕州,怕是也守不住,等自己一死,大昱便会轻易将其收复,而且说不定还会顺势对北胡进行清算,对于北胡而言将是灭顶之灾。
擎苍烈其实也是很清楚的,现在整个北胡都是靠他一人支撑,没了他擎苍烈,北胡便是一盘散沙,完全不是大昱的对手,只能任人宰割。
而他,如今已经年近花甲,没有多少年好活了,他必须要为北胡的未来考虑,而陈天行现在所说的这些,便恰好说到了他的心坎儿上,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就在擎苍烈内心动摇,摇摆不定之时,一直持旁观状态的苏玄却是突然开口了。
“大汗,天行老弟所言,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这对于北胡而言,确实是一个极好的选择。”说到此处,苏玄却是突然话锋一转,看向陈天行道:“只是,停战结盟,此等大事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的,只怕天行老弟你是一厢情愿,那大昱朝廷可未必肯答应呢!
现如今,从战局上来看,确实是北胡处于攻势,大昱处于守势,但你我皆知的是,北胡物资匮乏,而大昱物资充盈,北胡若是不能速战速决,被大昱拖入持久战的话,双方的攻守之势将会逆转。
所以,我是担心,大昱朝廷若是无心与北胡化敌为友,却想着利用天行老弟你,以结盟的由头迷惑北胡,借此拖延时间,补充兵需,而后突然反攻……,届时,只怕天行老弟你便不好做人了!”
这话,表面上是在劝陈天行,为陈天行考虑,实则是说给擎苍烈听的,目的就是为了勾起擎苍烈对大昱的疑心,自然也就让他打消了与大昱罢兵和解的念头。
陈天行不由暗暗皱起了眉头,他就知道,这苏玄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借北胡之手覆灭大昱,又岂会眼睁睁看着北胡和大昱罢兵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