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虏关下的厮杀愈演愈烈,仿佛要将这沉沉黑夜彻底撕裂。
远处的山坡上,一杆大纛之下,身穿狼皮大氅的北胡大汗擎苍烈坐在胡凳上,面无表情地望着不远处的拒虏关,手中把玩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弯刀。
他那年近六旬的脸上带着一道从额角延伸至下颌的狰狞疤痕,那是十年前与大昱皇帝和武威侯一战留下的印记,也是刻在他心中的耻辱。
“大汗,胡鹰军已经连续猛攻了三个时辰,拒虏关的城墙虽有破损,但守将赵岳颇为顽强,我军伤亡不小啊。”一名亲卫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虑。
擎苍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赵岳?有点意思,没想到如今这大昱也已经不复当年,竟然让赵岳这样的货色据守此等要塞,真是欺我北胡无人啊!
传令下去,今日本汗誓破拒虏关,把这赵岳给我拿来祭旗!”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阴冷,“传令下去,让‘狼牙营’上,凡登上关城者,赏黄金百两!”
“狼牙营”!听到这三个字,亲卫眼中闪过一丝敬畏,那是胡鹰军中最为精锐的部队,由一群在草原上以狼为图腾的死士组成,个个勇猛异常,悍不畏死,是擎苍烈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很快,一阵更加凄厉的狼嚎声从北胡军中响起,紧接着,一队队身着黑色皮甲、脸上涂抹着狼形油彩的北胡士兵,如同真正的饿狼般,嚎叫着冲向城墙,他们的攻势比之前的胡兵更加疯狂,更加悍不畏死。
城头上,赵岳刚刚斩杀一名跃上城头的胡兵,就听到了那令人心悸的狼嚎,他心中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袭上心头,那是尘封在他记忆深处的恐惧,“狼牙营...时隔十年,狼牙营竟然没有覆灭,竟再次出现了...”
“顶住!给我顶住!”赵岳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挥刀怒吼着。
然而,越来越多的士兵被飞舞的弯刀斩杀,跌落城头,那些狼牙营的胡兵身手矫健,凶悍异常,如同潮水般朝着城头扑来,他们手中的弯刀寒光闪耀,屠戮着城头上的大昱守军。
形势很快便发生了逆转,大昱守军已经有些应接不暇,越来越多的狼牙营胡兵跃上了城头,他们不仅要登城,还要斩将,竟直奔赵岳杀来。
面对胡兵劈来的弯刀,赵岳眼神一凛,不闪不避,直接横刀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赵岳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暗道这些狼牙营的胡兵果然非同凡响。
但赵岳毕竟武艺超凡,哪怕是被多名胡兵围攻,以一敌多,也依然不落下风,看准一个破绽,猛地一刀削出,便斩断了其中一名胡兵的咽喉,而后乘胜追击,将这些胡兵逐一斩杀。
但他个人的胜利并不能扭转整个战局,更多的狼牙营士兵已经涌上了城头,与大昱士兵绞杀在一起,城墙上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双方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汇成了小溪,顺着城墙的缝隙流淌而下。
赵岳的副将左臂被弯刀划伤,鲜血浸湿了衣袖,但他依旧咬牙坚持着,挥舞着长枪,刺倒一个又一个敌人。
“将军!东侧城墙快顶不住了!”有士兵嘶声喊道。
赵岳心中一紧,急忙向东侧望去,只见那里的士兵已经所剩无几,数名狼牙营士兵正疯狂地砍杀着最后的抵抗者,他怒吼一声,正欲带人支援,却被几名悍不畏死的狼牙营士兵死死缠住。
“杀!”赵岳怒喝,长刀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威力,将眼前的敌人斩杀,他顾不上喘息,带着身边仅存的几名亲兵,朝着东侧城墙冲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拒虏关的东门竟然被从内部打开了,一群身着大昱军服的士兵,手持利刃,朝着城墙上的己方士兵砍杀过来。
“是内奸!”赵岳目眦欲裂,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竟然会有人背叛!
城门大开,早已等候在外的北胡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关内,喊杀声、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拒虏关。
赵岳知道,大势已去,他看着蜂拥而入的北胡士兵,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己方将士,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长刀,仰天长啸:“我赵岳,愧对大昱,愧对陛下!”
啸声未落,他便带着仅存的亲兵,朝着涌入城门的北胡骑兵冲杀过去,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唯有死战,以报家国!
刀光起,血光落,这位镇守拒虏关多年的名将,最终倒在了血泊之中,眼中却依旧带着不屈的光芒。
破晓的阳光,洒在拒虏关的城头上,一杆绣着苍鹰的黑色旗帜被高高升起,宣告着北胡的铁蹄,再次踏上了大昱的土地。
……
大昱京师。
一骑飞马高举令旗,呼喊着“八百里加急”冲入城门,直奔内城而去,沿途不论民众还是兵卒皆赶忙避让,城门亦是早早打开放行,莫敢阻拦。
飞骑冲入内城直奔兵部,恰逢刚刚升任兵部侍郎的沈世安正在兵部衙门理事,听闻有燕州边关送来的八百里加急,便赶忙快步出来接应。
士兵翻身下马,早已精疲力竭,双手将怀中信筒呈上之后,便直接昏倒在地,虚脱了过去。
“快把他带下去休息,安排医师诊治!”
沈世安一边快速启开信筒上的火漆,一边对手下的人吩咐着,同时也命人把兵部的人都给召集来过来。
当他取出信筒中的信件,看到上面所写的内容之后,顿时间便惊得面无血色,整个人都宛如石化一般愣在了当场。
匆匆赶到的兵部官员们见状,只好将信取来传阅,而毫无例外的是,当他们看到信上所写的内容之后,其反应都是与沈世安如出一辙的。
良久,他们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个神色凝重且慌张,甚至还隐隐带着一抹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