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打断了陈天行的思绪,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处浆洗的有些发白的儒衫的老书生正笑吟吟地走进屋来。
陈天行见状,赶忙起身拱手见礼:“舒先生,您怎么来了?”
舒岱砾笑着朝他拱手还了一礼,道:“我就在这里当差,不来这里能去哪里?倒是你,今天怎么有闲情逸致来这案牍库了?”
桌上摊满了书册,这一时之间自是没有办法收拾掩盖,陈天行也只好坦然道:“我来查些资料。”
舒岱砾此时已经走到了书案近前,目光在书案上摊开的书册上扫过,笑吟吟道:“在查血莲教的事儿?”
这种事儿向来都是越抹越黑的,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所以倒不如坦坦荡荡,陈天行直接点头,道:“魔教一直对我纠缠不休,所以我也只能想办法多了解一些关于他们的事情了,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有备无患嘛!”
舒岱砾笑着点了点头,从袖口之中掏出了一小串儿钥匙递了过去:“想要查阅有关魔教的资料,这些普通档案之中是看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的,得去‘甲’字库才行!”
甲字库,是缉魔司存放绝密档案资料的地方,非千户以上并持案牍科主管官员批条不得查阅,故而便是舒岱砾主动把钥匙递到了他的眼前,他也并没有敢贸然将钥匙接下。
“舒先生,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本以为舒岱砾只是在以此试探自己,却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没有不信任他的意思,反倒是直接把钥匙塞进了他的手中,笑道:“没什么不合规矩的,武威侯保举你的奏疏皇上已经批准,旨意不日便会下来,你如今已经是缉魔司的千户了!
至于案牍科的批条就不必多此一举了,我就是案牍科的主管官,由我在一旁陪同查阅,还要什么批条?”
陈天行没想到这舒岱砾还真是开通的很啊,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自己若是还犹犹豫豫的不领情,反倒是自己不识抬举了。
更重要的是,他对于甲字库里的绝密档案也确实充满了好奇,让他实在难以拒绝其中诱惑。
故而,只是稍加犹豫之后,陈天行便不再多言,直接拱手道谢:“如此便多谢舒先生了!”
陈天行穿过一排排书架,走到了案牍科的最深处,用手中钥匙打开了甲字库的房门,因为有舒先生的陪同,守在房门两侧的“门神”如同塑像一般,一言不发,谁也不敢阻拦。
房门打开,陈天行直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竟然不由得有些紧张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其中,却发现这甲字库与自己想象之中竟然有着如此巨大的差别。
房间正中是一桌一椅,供人查阅档案使用,四周靠着墙壁一周都是书架,上面放满了书册。
整个房间竟然只有一间书房那般大小,完全不像是一间存放档案的库房,其中存放的档案资料,也只有寥寥数百卷而已,与外面档案库相比简直如同沧海一粟。
舒先生见状,捋须笑道:“怎么?这甲字库是不是跟你想象中不太一样?
毕竟这里面可是只存放绝密档案的,档案中也只写最有用的东西,不会掺杂任何无用的内容,所以,别看这里的书册数量不多,但这些书册之中,一字一句可都是外面千金难求的绝密信息。”
说着,舒先生便从书架上取下了一本书册来,递给了陈天行,“这一本便是记载与血莲教相关的册子,你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也可以直接问我!”
陈天行当即双手接过,翻开了手上册本,这第一页便记载着一段关于二十年前“血月之变”的记载。
那是大昱立国之初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当时缉魔司倾巢而出,成功捕获了一名“身份极其特殊、实力深不可测”的血莲教魁首,并将其镇压在了缉魔司地牢的最深处。
而这个身份特殊的血莲教魁首,正如陈天行所推测的那般,是血莲教的前任教主——莲尊!
陈天行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没想到自己的猜测竟然是正确的,但这个发现却让他心头的巨石更加沉重。
若是让这样一个大魔头重见天日,以其狠戾手段和威望,只怕整个江湖和朝廷都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浩劫,自己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可苏仪蕊的命令如同催命符,三日之期,如芒在背,自己若是不能把这魔头给救出地牢,又该如何保全性命?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往下翻阅,册子上对莲尊的描述极为简略,只说其武功盖世,尤擅血莲魔功,当年为祸天下,正道人士莫能撄其锋,缉魔司也是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才将其制服。
至于莲尊被关押的具体位置,陈天行早已从苏仪蕊的口中得知,是在缉魔司地牢最深处的第十八层。
舒岱砾在一旁看着陈天行神色变幻,捋须问道:“查到你想知道的了?”
陈天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苦笑道:“知道了一些,却又生出更多疑问,这魔教魁首莲尊被缉捕关押了已经足有二十年,难道血莲教就从未想过要把他给救出去?”
舒岱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沉吟片刻道:“血莲教自然是想要把这莲尊给救出去的,但是当年‘血月之变’,不仅血莲教教主莲尊被捕,血莲教也几乎被彻底剿灭,伤亡殆尽,哪里还有能力从我缉魔司手中把这魔头给救出去?”
说到此处,舒岱砾缓缓蹙起了眉头,有些担忧道:“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这血莲教不仅没有覆灭,反倒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快速复苏,这才短短二十年,血莲教便再次卷土重来,发展到了如今这般地步,俨然已经再度成为了我大昱的心腹之患啊!”
陈天行听闻此言,也不禁缓缓皱起了眉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