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宁看着陈天行离去的背影,脸上的兴奋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凝重。
他知道,陈天行的计策虽然精妙,但实施起来却步步惊心,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不仅无法扳倒胡慎之,反而可能引火烧身,让整个京师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不敢耽搁,立刻整理了一下衣冠,便匆匆赶往皇宫,准备向大昱皇帝禀报这大胆而冒险的计划。
宫墙高耸,朱红的宫门将尘世的喧嚣隔绝在外,内里却是另一番波谲云诡的景象,沈世宁一路行来,心中反复推敲着计划的每一个环节,试图找出可能存在的疏漏,当他来到御书房外,通传的太监很快便引他入内。
大昱皇帝正批阅着奏折,见沈世宁进来,放下朱笔,淡淡问道:“世宁,何事如此急切?”
沈世宁躬身行礼,沉声道:“启禀陛下,关于胡慎之之事,臣与下属陈天行商议,有一计策,或可一举解决胡党之患,但此计颇为凶险,臣特来请示陛下圣裁。”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哦?是何计策?说来听听。”
沈世宁便将陈天行那“逼其谋反,引蛇出洞”的计策,以及后续如何造势、如何离间、如何布局的种种细节,一五一十地向皇帝做了详细的陈述,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将其中的利弊得失都剖析得明明白白。
御书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香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大昱皇帝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目光深邃,显然在权衡着这一计划的可行性与其中蕴藏的巨大风险。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意思是,要朕故意示弱,甚至不惜制造恐慌,逼迫胡慎之狗急跳墙,让他主动露出谋反的马脚?”
“正是,陛下。”沈世宁低头应道,“胡慎之老奸巨猾,手握兵权,若不能让他主动谋反,我等手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将其彻底扳倒,与其坐以待毙,看着他势力逐渐恢复,不如铤而走险,将其逼入绝境,使其不得不反。
届时,我等便可名正言顺地出兵平叛,一举荡平胡党,永绝后患!”
皇帝沉默着,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那座在风雨飘摇中依旧顽固的胡府,他知道沈世宁所言非虚,胡慎之一日不除,他便一日不得安寝,但这计划的风险也实在太大,一旦失控,京城大乱,甚至可能动摇国本。
“此计……风险几何?”皇帝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回陛下,风险极大。”沈世宁毫不讳言,“若胡慎之识破此计,按兵不动,或选择更隐蔽的方式对抗,我等将陷入被动,若其真的起兵,则京城必遭战火,百姓恐受涂炭。
但臣以为,以胡慎之目前的处境和其党羽的恐慌心态,此计成功的可能性亦不小,与其与虎谋皮,不如诱虎出笼,再行围猎!”
皇帝沉吟片刻,手指停止了敲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朕准了!”
沈世宁心中一凛,猛地抬头看向皇帝。
“朕也厌倦了这种熬人的拉锯。”皇帝的声音斩钉截铁,“胡慎之这颗毒瘤,既然拔不掉,那就让他彻底烂掉!
世宁,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臣,遵旨!”沈世宁心中涌起一股热流,重重地叩首,“臣定不辱使命,必将胡慎之及其党羽一网打尽,以报陛下隆恩!”
“起来吧。”皇帝摆了摆手,“记住,过程可以凶险,但结果必须是可控的,朕不希望看到京城大乱,更不希望看到无辜百姓因此遭殃。你需得拿捏好分寸,既要引蛇出洞,又要将其牢牢掌控在股掌之间。”
“臣明白!”沈世宁起身,神色坚定。
离开御书房,沈世宁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心中的决心也更加坚定,皇帝的信任与支持,是他此刻最大的动力。
一场围绕着胡慎之的惊天棋局,已然悄然布下,只待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而此刻的胡慎之,尚不知自己已被推到了悬崖边缘,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凝聚。
短短几日,京中已经流言遍布,引得人心惶惶。
胡府之中,及至深夜胡慎之的书房依然灯火通明,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闷。
胡慎之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摩挲着一枚玉佩,眉头紧锁,脸上再无往日的从容,近来京中局势诡异,先是党羽接连被拔除,接着京畿卫戍营调动频繁,缉魔司更是像闻到血腥味的猎犬,四处活动,种种迹象都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的左手侧,坐着一个古铜色皮肤的中年汉子,神色异常紧张焦灼:“胡相,外面风声越来越紧了,刚才收到消息,说是皇上已经掌握了咱们暗中调兵的证据,不日就要动手了!还有人说,朝廷已经联络了几位将军,准备对咱们下手!”
胡慎之眼中寒光一闪,猛地将玉佩攥紧:“慌什么!这些不过是捕风捉影的传言罢了,皇上若真有证据,岂会等到今日?”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也不禁咯噔一下。
汉子见胡慎之如此不当回事儿,不禁急道:“胡相,可不止这些!我可是刚刚得到密报,缉魔司的人如今已经对咱们盯得更紧了,甚至……除了缉魔司,我还看到了京畿卫戍营的暗哨,他们这分明是要动手的架势啊!”
胡慎之沉默不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
他深知皇帝的手段,也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党羽被剪除,兵权虽在,却也受到多方掣肘,若真如谣言所说,皇帝已下定决心,那自己岂不是坐以待毙?
正在这时,府中仆人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声音带着颤抖:“老爷,不好了!听说平远候被缉魔司的人抓走了!而且,外面还有人说,说平远候已经招供了,要揭发老爷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