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房中,身着轻纱衣裙的绝色女子端坐在梳妆台前,双眼痴痴地望向窗外。
桌上的一盏孤灯照亮了她那张绝美的容颜,也照亮了她脸上的愁思和忧伤。
窗外树木的枝叶簌簌作响,起风了,吹得那盏孤灯灯火摇曳,吹得她那乌黑的秀发轻轻飘舞。
俄顷,星星点点的水珠打在窗台上,溅湿了她的衣衫,屋外竟突然下起雨来,而她却依旧魂不守舍,对此浑然不觉。
婢女推门进来提醒:“娘子,该下楼了!”
话刚说完,便看到自家娘子竟还开着窗子,衣衫都被飞溅进来的雨水打湿了,赶忙跑上前来把窗户关上,“娘子,外面下雨了,您怎么还开着窗子,若是感了风寒可就糟了!”
女子终于回过神来,但却没有起身,而是幽幽叹息,“小雅,下楼替我向客人们赔个不是,就说我今日身体不适,不能下去作陪了!”
名叫小雅的婢女微微一愣,却也看得出今日娘子确实有些病恹,只好点头照做,下楼去了。
楼下的客人此时都等得有些急了,听到有人下楼,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楼梯,却看到下来的并非清梦娘子,而是婢女小雅。
小雅走到大厅中央,朝着左右福了一福,开口道:“众位客官,实在万分抱歉,我家娘子偶感微恙,身子不适,今日就不能下楼作陪了,还请诸位客官多多见谅!”
听闻此言,众人皆是满脸惋惜,唉声叹气。
但也只是惋惜,却并无一人对此表现出丝毫的不满,毕竟大家都是不差钱的体面人,若是为了区区十两银子翻脸,招人耻笑不说,还会给清梦娘子留下坏印象,以后这清梦园还来不来了?
但是这些人不在乎,不代表陈天行也不在乎,那可是整整十两银子啊,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开销!
而且,这是银子的问题吗,关键是自己这银子花出去了,连花魁的面儿都没能见到,更不要说打探到半点儿线索了,简直是一无所获,血亏啊!
这种情况是陈天行始料未及的,虽是心急如焚,却又一筹莫展,这教坊司他是头一次来,也没经验那,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是一点儿想法儿都没了!
而就在此时,方才那个富家大少周瑞突然再度站起身来,举杯仰头饮了一盅酒,而后豪气干云,朗声道:“笔墨伺候,本少爷今日要为清梦娘子赠诗一首!”
给花魁赠诗,是博取花魁好感和青睐的常用手段,看来周瑞方才说的“有备而来”,应该就是赠诗。
这无疑是给陈天行指了一条明路,让他再度看到了希望,当即起身道:“我也要赠诗!”
此言一出,顿时引得众人侧面,满脸惊讶,尤其是周瑞,看向陈天行的目光中不仅满是惊讶,更夹杂着愤怒!
方才他可是有言在先的,今日清梦娘子他是志在必得,谁都不许与他相争,这厮现在竟然说他也要给清梦娘子赠诗,不是明摆着不给他周瑞面子吗?
不过,这厮看起来是个新面孔,想来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而且,看他穿着如此寒酸,也配与自己争清梦娘子?
周瑞目露鄙夷,嗤笑一声,直接选择无视了他,提笔开始在宣纸上挥毫。
陈天行此时更是无心理会周瑞,提笔沉思。
作诗,他自然是不会的,但他前世那么多年的书可不是白读的,现在他只需要选择一首合适的。
稍加思索之后,陈天行提笔在宣纸上写下:“清梦初回春夜阑,床前耿耿一灯残。忽闻雨掠蓬窗过,犹作当时铁马看。”
这首诗是陆游所作《秋雨渐凉有怀兴元》三首中的其三,头一句本是“清梦初回秋夜阑”,因为现在是初春时节,故而被他改成了“春夜”,也不知道会不会弄巧成拙,坏了意境。
当然,作为一个大老粗,陈天行也不懂什么意境,这首诗本是陆游秋夜梦醒,联想昔日金戈铁马所作,是对往日战争岁月的怀念,是对再次投身报国的渴望,是身遭罢黜却心系国家,壮志未酬的悲愤与无奈。
老实说,这样一首诗其实并不适合拿来赠给一位花魁,陈天行之所以会写下这首诗,也仅仅是因为诗中带有“清梦”二字而已。
陈天行放下毛笔,婢女小雅将他和周瑞的诗作一同拿去了楼上。
尽管清梦花魁今日不再见客,但屋内众人却一个要走的都没有,说什么外面正在下雨,倒不如说,是都想要留下来看个热闹!
小雅推门走进清梦的闺房,将两张宣纸捧到花魁娘子的身前,“娘子,客人给您赠诗了!”
清梦面无表情,随手接过,此时的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去欣赏诗词。
然而,当她看到手中宣纸上所写文字的一刹那,整个人却是瞬间僵住了,目光死死盯在宣纸上,再难移开。
轻纱笼罩下,肌肤如同凝脂,让她看起来仿佛一尊玉人。
“清梦初回春夜阑,床前耿耿一灯残。忽闻雨掠蓬窗过,犹作当时铁马看。”
她口中喃喃念着纸上的诗句,脸上的神情既有惊讶,又有疑惑,但更多的却是感动!
这首诗描写的,不正是自己方才的处境吗?简直就像是他方才就站在自己身旁一般……
而且,他竟然还能猜到自己心中所想,这……
他,懂我!
想到此处,泪珠已经不可抑制地从她的眼眶中翻滚而出,顺着她那完美无瑕的脸蛋儿接连滑落。
花魁娘子终于再难自抑,猛地抓住了婢女小雅的双手,急切道:“这诗是何人所作?”
娘子一向温文尔雅,小雅还从未见过娘子如此激动失态,一时间被吓坏了,一双小手也被娘子握得生疼。
“是,是一位看着面生的公子。”
“面生的公子……”
那便对了,园中常客们的水平她都清楚,是断然写不出此等惊世佳作的。
“快,快去把这位公子请到楼上来,我要见他!”
花魁娘子此时已经没了半点儿矜持,情绪激动的话音都变得尖锐,甚至恨不得亲自冲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