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楠乾脆丟掉了树枝,盘膝坐在了碎石地上。
他沉入意识深处。
在那片灰暗的体內世界里,无数星辰的表面正在被强行刻录下那些纹路。
从极北到极南。
从东半球到西半球。
道纹密布。
大地原本杂乱的轮廓在这些纹路的引导下,被修正得完美无缺。
那些原本浑浑噩噩的生灵,在这股威压的洗礼下,眼中竟多了一抹灵光。
这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这一刻。
叶楠体內的时间流速,和外界彻底脱了鉤。
谷中不过过去了几息。
他的世界里,却已经经歷了沧海桑田的数百年演化。
一个时辰后。
那种几乎要把人震碎的颤鸣声,突兀地消失了。
石壁上那些苍凉的道纹。
看起来依旧在那里。
可只要看上一眼就能发现,这些纹路已经弄丟了那种吞吐天地的灵性。
它们成了再寻常不过的石刻,和村头顽童隨手划拉出来的划痕没两样。
叶楠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两团灰色的旋涡一闪而逝。
他的修为境界依旧稳稳地压在仙王巨头的门槛上,並未强行突破。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一趟,他把自己的“根”给换了。
他的混沌法则,他的道基,他的体內宇宙。
在方才那短短一个时辰里,被那些超越仙王层次的道纹,彻头彻尾地重新锻造了一遍。
若说以前他的力量是精钢,那现在,他的本源就是那种足以切开一切的神金。
他低头看了看双手。
掌心的皮肤莹润如玉,隱约有灰色的流光在纹路里走动。
他轻轻握紧拳头。
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充盈在心头。
“倒是没白遭这五天的罪。”
这种重新掌控一切的感觉,真是不赖。
体內的仙气像是一条蛰伏已久的怒龙,在拓宽后的经脉里疯狂奔涌。
每一个窍穴都在贪婪地开合,吞噬著周遭那些残留的古老规则。
叶楠握了握拳,指尖有灰色的流光溢出,將虚空划出几道细微的白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距离那个虚无縹緲的境界,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只要他想,隨时都能捅破它。
但他强行压住了那股蠢蠢欲动的破境衝动。
“现在还没到时候,根基被道纹重塑了一遍,还得再磨一磨。”
他低声呢喃著,视线穿透了前方那层浓得化不开的阴翳。
谷口的道纹已经彻底废了,变成了一堆毫无灵气的烂石头。
可隨著他不断深入,那股没来由的拉扯感却越来越沉重。
那是神魂层面的颤慄。
他散开神念,试图先一步探清前方的底细。
『咚!』
神念在撞击到黑暗边缘的剎那,像是撞上了一堵横贯万古的生铁长墙。
那股反弹回来的力道极大,震得叶楠识海內部一阵翻江倒海,大脑里嗡嗡作响。
“连神念都进不去”
“这地方的排外性,比那些老怪物的禁地还要霸道。”
叶楠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僵硬的麵皮,右手习惯性地按在了腰间。
他迈开步子,鞋底在粗糙的碎石地上踩出极有节奏的咯吱声。
两侧石壁虽然黯淡,可在那层石皮之下,依旧藏著某种让人如鯁在喉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却无处不在,像是一层黏稠的液体粘在灰色的衣摆上。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像是整个人被溺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每往前走一步,都要消耗比平时多出数倍的体力。
一炷香的功夫,他转过了那个极其陡峭的弯角。
眼前豁然开朗。
原本狭窄的山谷在这里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露出了一片死寂的空地。
空地正中央,一具足以让人窒息的青铜古棺横在那里。
九丈长,三丈宽,一丈高。
它就那么孤零零地摆在黄土之上,却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岳,镇压著这片天地所有飘散的气运。
棺身表面的纹路不再是死物,而是在缓慢地起伏、律动。
那种青蒙蒙的光晕,在阴暗的谷底显得格外扎眼。
那种光律动的节奏,像极了某种庞然大物在沉睡中的平稳呼吸。
法则。
那种完全凌驾於仙王之上的法则,正从这些纹路里丝丝缕缕地溢出来。
它没有任何攻击性,却有一种让万物跪伏的恐怖威压。
叶楠停在空地边缘,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致。
“这玩意儿……到底埋了谁”
“超越仙王的存在,给自己修的坟冢还是说这
他有些拿不准主意,体內的混沌法则在疯转,试图抵消那股越来越重的压迫感。
他试著往前踏出一小步。
『嗡!』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重逾万钧。
一股无形的推力顶在他的胸口,让他肋骨发出一阵阵细微的摩擦声。
他不信邪地沉下肩膀,脚底发力,硬生生顶著那股巨压往前挪了三步。
汗珠顺著脸颊砸在乾燥的地面上。
那是由於过度用力导致的生理性虚脱。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那具古棺,在那些流转的道纹缝隙里,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冷漠、空洞,跨越了无数个纪元,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这个闯入者。
一股子凉气顺著脚心直接窜到了后脑勺。
那不是冷,那是来自生物本能的某种警告。
“这具棺材在『看』我。”
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再往前迈一步,那股法则就会瞬间从“防御”变成“攻杀”。
到那时候,哪怕他是混沌体,恐怕也会被瞬间搅碎成漫天血雾。
叶楠收回了那只已经麻木的左脚,缓缓退到了空地边缘。
那种几乎要把他脊梁骨压断的重担,终於消失了。
他拄著膝盖,剧烈地起伏著胸膛,眼睛里全是复杂的神色。
“看来……还是我太高看自己了。”
“在这片废墟里,仙王巨头也不过是只强壮点的小蚂蚁。”
他绕著空地走了一圈,试图寻找某种能避开法则衝击的死角。
可惜,那具古棺周遭的防御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空间。
既然进不去,那就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这种性格的人,从来不会把自己交待在一个没有任何胜算的地方。
“既然你在这儿等了这么多年,那就不差再多等几天。”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吞吐著青光的古棺,神色逐渐变得冷静且深邃。
等他真正跨过那道门槛。
等他的体內世界演化到宇宙雏形的层次。
他会再回来的。
到那时候,这具棺材里不管是神是魔,他都要撬开来看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