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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4章 《养魂 3》
    床底!黄布!

    我的身体所在的床底!

    爸爸的惊呼声从楼下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娘?!不…不可能!”

    他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奶奶那一丝残留气息的干扰!

    不能再犹豫!

    坟头土已经蔓延到了我的“膝盖”,冰冷刺骨。

    我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向朝着自己房间扑去。

    轰!

    意识像是撞进了一团粘稠的胶体。

    我回来了。

    回到了这具躺在床上的躯壳里。

    不,不是完全回来。

    我现在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无法睁眼,无法动弹。我只是强行回到了这个“容器”,。

    我“感觉”到爸爸正惊疑不定地站在门外,他被奶奶的气息所震慑,一时不敢闯入。

    床底…

    奶奶说的…黄布…

    就在这

    可是我动不了!我甚至无法让这具身体的手指动弹一下!我要怎么拿到它?!

    爸爸的脚步声又开始在门外徘徊,惊疑正在被焦躁和狠厉取代。

    他随时会进来!

    怎么办?!

    意念…还是意念!

    我无法移动身体,但我所有的意念都集中起来,疯狂地投向床板之下!

    “黄布!黄布!出来!”

    我无声地呐喊,想象着一只手,一只无形的手,探入床底,疯狂摸索!

    找到了!

    一个坚硬的小木盒?

    意念缠绕上去,试图将它拖出来!太重了!比想象中重!像是有某种力量在阻止我!

    门把手开始转动了!爸爸要进来了!

    “给我出来!!!”

    凝聚了所有求生意志的最后咆哮!

    哐当!

    一个巴掌大的旧木盒,竟真的被我的意念从床底猛地拖了出来,撞在床脚上,盒盖摔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颜色陈旧的明黄色绸布。

    以及,一小串用红绳系着的、光泽温润的古老铜钱。

    爸爸推门而入!

    他的身影堵在门口,那双眼睛,燃烧着暴怒,盯着我这具无法动弹的身体。

    随后,他的视线扫过房间,瞬间就看到了床脚旁边摔开的旧木盒,以及盒中露出的明黄色绸布和铜钱。

    “老不死的,你果然留了后手!”他从牙缝里挤出诅咒,一步跨入,大手直接抓向那个木盒!

    在他开始动作时,我集中所有的意念,全部轰向那木盒中的黄布!

    用最疯狂的冲击去撕开它!

    嘶啦——!

    明黄色的绸布应声而裂!

    在我的意念撞击的瞬间,那布料自身所蕴含的某种力量被骤然引爆,从内部迸发出无数道刺目的金红色光芒!

    金红色光芒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啊——!”爸爸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猛地缩回手捂住眼睛,他的眼睛被这强光灼伤,不停的后退着。

    光芒爆开的刹那,我的魂魄趁机从身体中挣脱出来,直接扑向碎裂的黄布和那串铜钱!

    我的“手”刚触及那串铜钱。

    嗡!

    一股浩大、纯正的暖流从铜钱涌出,顺延着我的胳膊蔓延而上!

    手腕上的坟头土布袋像是被烙铁烫到,冒出滋滋黑烟!

    与此同时,碎裂黄布上迸发的光芒开始收敛,然后如同有生命一般般,缠绕上我的魂体,形成一层温暖的光晕护罩。

    爸爸已经适应了强光,他放下手,眼睛通红,他的脸上露出极致的暴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看到了被光晕笼罩、手持铜钱的我,也看到了我手腕上正在被压制冒烟的坟头土布袋。

    “拦住她!撕碎她!”随着他的咆哮。

    几个焦黑的纸人从爸爸的身后冲进房间,朝着我扑过来。

    我下意识地将握着铜钱的手向前一挡——

    噼啪!

    铜钱上爆出金红色的光芒,形成一道屏障,最先扑上来的两个纸人瞬间就被弹开,在空中直接燃烧,化为灰烬!

    爸爸见状,脸上闪过一丝狠色,猛地咬破自己的指尖,挤出几滴暗红色的血,混合着唾沫,朝着我狠狠一啐!

    “以血饲之!缚!”

    那血珠在空中化作一道血箭,穿透了光芒屏障,直射我的面门!

    上面附着的邪力让周围光晕都黯淡了!

    躲不开!

    我瞳孔骤缩!

    “住手!!”

    一声凄厉尖叫从门口传来!

    妈妈如同疯了一样冲了进来,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上还带着血沫,不知道是之前的反噬所伤,还是新伤。

    她竟直接用身体撞向了爸爸施法的手臂!

    爸爸完全没料到她的反抗,被撞得一个趔趄。

    那污血血箭擦着我的魂体边缘飞过,打在身后的墙上,腐蚀出一个小坑,嗤嗤作响。

    “你疯了?!”爸爸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妈妈脸上,将她打得踉跄摔倒在地,额角撞在床头柜上,顿时血流如注。

    但妈妈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趴在地上,抬起血流满面的脸,眼睛死死盯着我手腕上那冒烟挣扎的坟土布袋,又看向我周身温暖的光晕。

    眼睛里爆发出绝望和痛苦、最后变成了疯狂决绝的光芒。

    “错了…全都错了…”她喃喃着,突然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猛地扭头看向暴怒的爸爸,尖声哭喊:

    “不能继续了!那是囡囡!是我们的囡囡啊!你看那土!那土快镇不住她了!老祖宗要的不是替身!是…”

    “闭嘴!”爸爸脸色骤变,惊骇欲绝,仿佛妈妈要说出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他猛地抬脚就要踹向妈妈!

    趁着这个间隙,我将所有的力量灌注到握着铜钱的手上,用铜钱的边缘,狠狠割向那坟头土布袋的麻绳结扣!

    滋——啦——

    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割冰凉的油脂!

    那最后一根麻绳,应声而断!

    沉甸甸的坟头土布袋,从我手腕上脱落,向下掉去。

    在快要接触到地板的瞬间,那布袋竟剧烈鼓胀,然后——

    噗!

    一声闷响,彻底爆开!

    里面根本不是普通的坟头土,而是无数灰黑色虫豸虚影。

    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四散飞溅而出,又在接触到铜钱光晕和黄布残光的瞬间纷纷湮灭!

    束缚…消失了。

    魂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入空气,飘散而去。

    同时,一种极致的虚弱感也席卷而来。铜钱的光晕和黄布的光芒开始急速黯淡,如同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爸爸看到布袋破碎,发出一声如同野兽丧子般的绝望嚎叫。

    再也不去管妈妈,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疯狂的血红,双手疯狂结印,全身骨骼发出爆响。

    整个房间残余的邪气开始向他汇聚——他要拼命了!

    妈妈瘫在地上,看着破碎的布袋,看着虚幻的我,泣不成声,只是一遍遍说着:“快走…走啊…”

    走?

    我能走去哪?

    魂魄深处传来阵阵虚弱,还有一种莫名的牵引力。

    我最后看了一眼地上血流满面的母亲,看了一眼正在酝酿最后一击的父亲。

    然后,我握着那串温润的铜钱,猛地转身向着那扇窗。

    向着窗外撞了过去。

    一到窗外,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瞬间刺穿魂体的每一寸。

    那是天地间至阳至刚的太阳光对游魂最本能的排斥和净化。

    奶奶铜钱残留的微光和黄布的暖意,像是一层薄冰在沸水中急速消融,发出滋滋的哀鸣,仅仅为我争取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痛苦尖锐到极致,反而变成一片空白。

    等我再度恢复感知,发现自己正漂浮在自家院子上空,离地十几米。

    魂体的边缘在不断逸散,如同被风吹散的烟。

    下方的院落、街道和邻居的屋顶都清晰可见,它们都沐浴在越来越盛的朝阳下,寻常而安宁,可这对我却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虚弱感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我快要溃散的意识。

    手里那串铜钱变得滚烫,光泽已经彻底黯淡,再也提供不了任何庇护。

    不能停留。每一秒阳光的照射都在削弱我。

    去哪里?

    奶奶…对,奶奶!

    老家!奶奶的老宅在城郊的村子里!那里或许还有她留下的东西,或许能让我暂时容身,或许能有答案!

    这个念头支撑着我。

    我凝聚起残存的所有力量,朝着城郊的方向“飘”去。

    我像是一片被狂风卷着的落叶,颠簸着,摇晃着,时而被气流冲得几乎散开。

    我必须避开阳光直射的地方,紧贴着建筑物的阴影、树荫,仓皇逃窜。

    下方的世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鲜活的生命气息如同灼热的浪潮,不断冲刷着我。

    每一个行人身上旺盛的阳气都像一个小太阳,让我本能地惊惧远离。

    我是异类。是不该存于光天化日之下的东西。

    过了多久?不知道。

    时间对我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不断加剧的虚弱和仿佛永无止境的逃亡。

    终于,熟悉的村口映入“眼帘”。

    村子里同样沐浴在阳光里,但或许是因为地处偏僻,植被繁多。

    也或许是奶奶曾经在这里长久居住留下的残余气息,这里的阳气似乎不那么强烈。

    我提起精神扑向村尾那座很久没有人住的破败老宅。

    穿过落满灰尘的门板,阴凉和沉寂瞬间包裹了我。

    熟悉的气息——老木头、尘土、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檀香味让我几乎要哭泣。

    我的魂体瘫倒在堂屋冰冷的地面上,连一丝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只能贪婪地汲取着这片空间里残存的一些属于奶奶的气息。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在地板上映出出明亮的光线。我蜷缩在最阴暗的角落,就连那光线都不敢多看一眼。

    微弱的意念地扫过这间熟悉的堂屋。

    老旧的八仙桌、磨得光滑的竹椅、墙壁上已经褪色的年画…一切都蒙着厚厚的灰,透着死寂。

    没有神奇的法器,没有隐藏的密室。

    只有一片被时光遗忘的荒芜。

    绝望开始击溃我最后的希望。

    我的“目光”最终落到了堂屋正中央的墙壁上。

    那里挂着一幅画。

    一幅已经泛黄发脆的“神像”。

    画的是一个身着古老官袍的身影,看不清楚他的具体样貌,只能感受到一种悠远而威严的气息。

    画像前,是一个落满灰尘的小香炉。里面只剩下冰冷的香灰。

    这是奶奶生前每日敬香的地方。她称之为“祖宗牌”,却从不说是哪一位祖宗。

    过去我觉得神秘,甚至有些敬畏。

    但现在,看着这蒙尘的画像和冰冷的香炉,只剩下一片冰凉。

    我飘到那副画像前。

    看着那面目模糊的“祖宗”,看着空荡的香炉。

    一个荒唐的念头浮现。

    我抬起那串几乎要散架的铜钱,将它们轻轻放入冰冷的香炉之中。

    然后,我退开一些,带着全部的虔诚和绝望,对着那幅画像,缓缓地跪了下去。

    我没有实体,这个下跪的动作更像是一种意念的臣服和祈求。

    我将所有残存的意识,所有的不甘、恐惧、困惑,还有妈妈绝望的哭喊,爸爸疯狂的举止,那满屋的纸人,手腕上坟头土的冰冷…

    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投向那幅画像。

    我在心里,用意识无声地呐喊、哭泣、祈求:

    “…不管您是谁…求求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是我…”

    “求您…指点我…”

    堂屋死寂。

    画像无声。

    香炉里的铜钱冰冷。

    仿佛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千年。

    香炉里,那几枚毫无生气的铜钱,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它们发出“叮”一声。

    嗡——

    我的意识感受到,一股无法形容,冰冷浩瀚的意念,如同沉睡了千万年的古神,缓缓苏醒。

    它来自那幅画像。

    我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眼睛里面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混沌与无尽的幽冥。

    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我的灵魂最深处响起:

    “…血脉…祭品…”

    “…苏醒…时辰…将至…”

    “…归来…”

    “…归…”

    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亘古的苍凉和一种令人魂飞魄散的威严。

    巨大的惊骇还未来得及彻底炸开。

    那声音最后的两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我记忆最深处、被爸爸邪术和死亡强行封锁的某一扇门!

    …归来…

    …归…

    眼前猛地闪过车祸时的最后一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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