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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章
    攀冰的余威还在骨头缝里叫嚣。

    

    回到那个被暖气烘烤得如同春天巢穴的酒店房间,我和胖子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悠长的、充满解脱意味的呻吟,然后把自己像两袋沉重的土豆一样摔进各自松软的床垫里。天花板在眼前旋转,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眩晕感。冰壁的寒冷、肌肉撕裂般的酸胀、还有肾上腺素退潮后的巨大疲惫感,一股脑儿涌上来,把人牢牢钉在床上。

    

    “天真……胖爷我……感觉身体被掏空……”胖子哼哼唧唧,连翻身都嫌费劲,“这老胳膊老腿的,经不起这么造啊……下回再有这项目,你和小哥玩吧,胖爷我负责在底下给你们摇旗呐喊,顺带拍点‘铁壁飞狐’的英姿……”

    

    闷油瓶就站在窗边,侧对着我们,望着外面冰岛独有的、仿佛永远笼罩在薄暮中的灰蓝色天空和远处连绵起伏的银色苔原。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攀爬那种难度的冰壁对他来说,大概就像在雨村后院散步一样轻松。听见胖子的抱怨,他连头都没回,只是几不可察地动了下嘴角,像是在无声地笑了一下。这大概就是百岁老人的底蕴。

    

    “得了吧,就你那张嘴,在底下能把我和小哥烦死。”我闭着眼,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控诉,“还飞狐……我看是两只挂在冰壁上的笨熊。” 尤其是我自己,感觉每一寸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小哥那非人的体能真是让人羡慕不来。

    

    胖子嘟囔了几句,大概是反驳“笨熊”的污蔑,但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这胖子,沾枕头就着的本事真是无人能及。

    

    我也被这睡意感染,意识开始模糊。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小哥极轻地走过来,把被我踢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那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稔和……温柔?也许是错觉吧。太累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时窗外天色依旧昏暗,让人分不清是黄昏还是黎明。冰岛的夏季极昼,时间感变得极其模糊。摸过手机一看,居然已经睡了快十个小时!身体虽然还是酸痛,但那股要命的疲惫感总算消散了大半。

    

    楼下餐厅已经热闹起来。小花穿着剪裁完美的浅灰色羊绒衫,正姿态优雅地喝着咖啡,面前摊着一份英文报纸,手边放着他的卫星电话——显然,解总即使度假,公司业务也如影随形。黑瞎子坐在他对面,一身标志性的黑色皮夹克,戴着那副从不离身的墨镜,正眉飞色舞地跟旁边啃着三明治的苏万说着什么,逗得苏万直乐。黎簇坐在苏万另一边,低着头猛刷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至少没像以前那样浑身带刺。杨好坐在黎簇对面,大口吃着煎蛋培根,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秀秀则和小花低声交谈着,笑容温婉。张海客坐在稍远一点的角落,对着笔记本电脑眉头微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港商精英范儿十足。

    

    “哟,我们两位‘笨熊’醒了?”黑瞎子眼尖,第一个发现我们,立刻扬声道,语气里全是促狭的笑意,“看这精神头,恢复得不错嘛!来来来,快补充点能量,今天还有硬仗要打!”

    

    胖子一听“硬仗”就有点发怵:“硬仗?瞎子你可别蒙我,不是说好今天去看海吗?轻松点行不行?”

    

    小花放下报纸,微微一笑,接口道:“胖子,看海是没错。不过冰岛西北部的海边,可不是普通的海滩。运气好,我们可能会遇到北极熊。”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北……北极熊?!”我和胖子异口同声,眼睛都瞪大了。这玩意儿可比冰壁刺激多了!

    

    “嗯,”闷油瓶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拿起一个面包片,言简意赅地确认,“需要准备。”

    

    “所以,”黑瞎子打了个响指,墨镜后的目光扫过我们所有人,尤其在黎簇、苏万和杨好身上多停留了一秒,“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遵守当地规定,我们得先去学学怎么用这个。”他用手指比了个枪的手势。

    

    学枪?这倒是个新鲜事。我们这群人里,摸过真家伙的不少,但正儿八经在靶场、由专业教练指导学习标准流程的,恐怕还真不多。我、胖子、小哥自不必说,下地的经历就是最好的枪械启蒙,虽然方式野路子。小花、黑瞎子、霍秀秀,这些九门后裔,防身技能是必修课。张海客作为张家人,更不会陌生。黎簇、苏万、杨好这三个小子,跟着黑瞎子和我也学了不少。理论上,没人不会用。但规矩就是规矩,尤其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冰岛,面对可能遭遇的大型野生动物,系统的安全规程学习非常必要。

    

    “流程要走。”闷油瓶咬了口面包,淡淡地说。他总是能抓住关键。

    

    “行吧,”胖子认命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来了精神,“正好让胖爷我重温一下当年‘双枪李向阳’的风采!也让洋教练开开眼,什么叫神枪手!”他拍着胸脯,一脸豪迈。

    

    黎簇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瞥了胖子一眼,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了撇,但语气比起过去的尖锐,已经缓和了不少,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别扭:“得了吧胖爷,您那枪法,别到时候把北极熊吓跑,先把海鸥给惊飞一片。”这话听着像怼人,但少了那种刻薄的敌意,更像是一种吐槽。

    

    “嘿!臭小子!”胖子作势要敲他脑袋,黎簇敏捷地一缩脖子,躲到苏万身后。苏万笑着打圆场:“胖爷息怒,黎簇他就嘴欠,您枪法肯定厉害!”杨好也在一旁嘿嘿傻乐。

    

    黑瞎子哈哈大笑,拍着苏万的肩膀:“还是我小徒弟会说话!大徒弟,你怎么看?”他转向我。

    

    我正喝着热牛奶暖胃,闻言无奈道:“瞎子,您就别拱火了。咱们是去学安全规程的,不是去比武的。胖子你也收着点,别真把教练吓着。”

    

    小花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无邪说得对,安全第一。走吧,车已经安排好了。”

    

    前往靶场的路上,冰岛壮阔而荒凉的景色在车窗外飞驰。黑色的火山岩、覆盖着银色苔藓的广阔原野、远处积雪的山峰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肃穆。空气中带着凛冽的清新和海风的咸味。车内气氛倒是轻松,胖子还在跟黎簇斗嘴,黑瞎子在给苏万和杨好讲他早年“闯荡江湖”时遇到的稀奇古怪的枪械,霍秀秀和小花低声聊着天。小哥依旧安静地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冷峻。张海客在后座用粤语低声打着电话,似乎在处理什么紧急事务。

    

    靶场位于城市边缘,在一片开阔的荒原上,几座低矮的灰色建筑显得很不起眼。迎接我们的是个典型的北欧壮汉,叫Ear(埃纳尔),身高接近两米,金发碧眼,穿着厚实的防风夹克,留着精心修剪的络腮胡,笑容爽朗,但眼神锐利,透着一股职业军人的干练气息。

    

    “欢迎来到冰岛!欢迎来到我的靶场!”埃纳尔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热情地招呼,“听说你们想学习射击,为可能的北极熊邂逅做准备?明智的选择!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他的目光在我们这群明显是外国游客、气质各异的人身上扫过,带着一丝好奇和评估。

    

    进入靶场的室内区域,一股淡淡的火药味和枪油味混合着暖气扑面而来。墙上挂着各种枪械的图片和安全守则。埃纳尔开始进行严肃的安全讲解,语速不快,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懂。

    

    “Rule Nuber one! 永远,永远,永远假设每一把枪都是上了膛的!”埃纳尔的声音洪亮,眼神扫过每一个人,“即使你刚刚检查过,即使别人告诉你它是空的!treat every firear as loaded! 这是铁律!”

    

    “Rule wo! 枪口指向永远,永远,永远只能对着安全方向!de! 或者绝对安全的地面、天空!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枪口不准指向你不想摧毁的目标,包括你自己、你的朋友、你的宠物,甚至你的帽子!”他做了个夸张的禁止手势。

    

    “Rule hree! 手指永远放在扳机护圈外!Keep yer off the trigger until you are ready to shoot! 只有当你真正瞄准目标,决定开火的那一刻,手指才能放进去!明白吗?”

    

    “Rule Nuber Four! 明确你的目标,以及目标之后是什么!be sure of your target and what is beyond it! 子弹不会消失,打偏了或者穿透了目标,都可能造成灾难!在野外,尤其重要!”

    

    他每强调一条,就用力挥一下手,确保这些安全准则像钉子一样敲进我们的脑子里。胖子听得连连点头,小声跟我嘀咕:“这老外教练行,安全意识比咱当年下地那会儿强多了。”黎簇、苏万和杨好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神情专注,显然黑瞎子平时对他们的基础安全教育也很到位。

    

    接着是枪械介绍。埃纳尔拿出几把今天要用的枪:几把适合防熊的、威力较大的bolt-a Rifle(栓动步枪),如.308 wier口径的Regton 700(雷明顿700),还有几把作为基础训练用的.22 LR口径的小口径步枪和几把9手枪。

    

    “考虑到你们的目的是防熊,我们会重点练习步枪。但安全原则和基础操作是相通的。”埃纳尔熟练地分解、组装着手里的雷明顿700,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这是枪机……这是弹仓……这是保险……这样上膛……这样退弹……”他讲解得非常细致,每个部件、每个动作都演示到位。

    

    轮到我们上手熟悉时,差异就显现出来了。小花拿起一把手枪,姿态闲适却异常稳定,手指拂过枪身,检查枪膛、上保险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和精准,仿佛那不是武器,而是一件艺术品。秀秀的动作也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受过良好训练。

    

    黑瞎子更是随意,他拎起一把步枪,掂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指在扳机护圈外灵活地活动着,墨镜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枪身,在评估着什么。他转头对苏万低声说了几句,苏万立刻点头,模仿着师傅的动作,虽然生涩但很认真。黎簇拿起枪时,动作带着点少年人的急躁,但在埃纳尔严厉目光的注视下,还是耐着性子一步步按照要求操作,杨好则学得最认真,一丝不苟。

    

    张海客放下电脑,走了过来。他拿起一把步枪,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检查、持握、瞄准姿势都无可挑剔,透露出一种经过长期专业训练的严谨和高效。他甚至还用流利的英语和埃纳尔交流了几句关于枪械保养的问题,显得非常专业。

    

    轮到我和胖子、小哥了。胖子拿起那把雷明顿700,嘿嘿一笑:“老伙计,好久不见!”他虽然体型胖,但持枪的姿势却出乎意料地沉稳,粗壮的手臂肌肉贲张,托着枪身纹丝不动,检查枪械的动作也带着一种老练的熟练感,嘴里还念念有词:“嗯,膛线不错,保养得还行……” 闷油瓶则是最安静的。他拿起一把枪,动作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检查枪膛、确认保险、持枪、模拟瞄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带着一种千锤百炼后的本能。他站在那里,人枪仿佛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埃纳尔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赞赏。

    

    我拿起一把.22的小口径步枪,也按部就班地操作。虽然以前也摸过土枪,但接触这种制式步枪的机会不多。动作尽量模仿着埃纳尔的标准流程,感觉有点笨拙。小哥就在我旁边,他虽然没有说话,但当我手指不小心靠近扳机时,他极快地伸出手指,轻轻在我手背上点了一下,示意我放回护圈外。那指尖微凉的触感让我心头一跳。

    

    埃纳尔看着我们这群人,尤其是看到小哥、小花、黑瞎子、张海客他们那明显不是新手的动作和气质时,眼神里的好奇越来越浓。他忍不住问道:“你们……以前都接触过射击?”

    

    胖子立刻挺起胸膛,用他那带着京腔、夹杂着几个简单英文单词的“胖式英语”抢答:“of urse! 刻在骨子里滴!当年胖爷我……呃,我们,那可是……” 他大概想说“下墓倒斗”,被我赶紧用眼神制止了。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笑得一脸高深莫测:“教练,我们中国嘛,平时街边有些打气球的摊位,多少都玩过几次,我们这摸不到真枪,平时只能去那里多玩玩,虽然不是真枪,但是也是仿着真枪造的,这眼力、手稳,多少沾点边。”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

    

    小花优雅地笑了笑,没说话,算是默认。

    

    埃纳尔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oh! I see! Kung Fu! ese Kung Fu! bruce Lee! Jackie !” 他脸上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兴奋表情,看向我们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某种奇特的敬意,“怪不得!我就说你们上手这么快,动作感觉都很……有力量!原来是有功夫底子!太棒了!功夫加上枪法,perfect bation!”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哭笑不得。胖子更是得意地冲我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看吧,胖爷我说啥来着!” 这奇怪的刻板印象,就这么被胖子一语成谶,还让黑瞎子给坐实了。黎簇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老外真好忽悠……” 苏万抿着嘴偷笑。张海客推了推眼镜,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小哥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理论讲解和基础操作熟悉完毕,终于进入了激动人心的实弹射击环节。我们被带到室外的靶场。冰岛的风依旧凛冽,吹在脸上像小刀子。远处是连绵的荒原和低矮的山丘,天空是永恒的灰蓝色调。一个个靶位排列开,靶纸在百米外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埃纳尔再次强调了安全事项,然后开始分发耳罩和护目镜。我们各自选定了靶位。

    

    “先从.22开始,找找感觉,熟悉后座力和瞄准基线。”埃纳尔下令。

    

    戴上耳罩,世界瞬间安静了许多,只剩下自己略微急促的心跳声。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按照埃纳尔教的姿势:双脚自然分开,重心微微前倾,肩窝抵紧枪托,脸颊轻贴枪身,左手托稳护木,右手食指轻搭在扳机护圈外,眼睛透过觇孔和准星,瞄准百米外的那个小圆点。屏住呼吸,缓缓预压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伴随着肩膀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后坐力。靶纸中心偏右下一点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小洞。

    

    “Nice shot! 无邪!”埃纳尔的声音透过耳罩传来,带着鼓励。我松了口气,摘下耳罩,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后坐力比想象中小多了。

    

    旁边传来胖子豪迈的笑声:“哈哈!看见没!十环!胖爷我宝刀未老!” 他那边枪声砰砰作响,节奏感十足,靶子上靠近中心的位置很快多了好几个洞。

    

    黎簇撇撇嘴,没说话,但动作很认真。他瞄准的时间稍长,然后果断击发。“砰!” 成绩也不错,八环左右。苏万显得很谨慎,每一枪都瞄得很仔细,成绩稳定在七环上下。杨好则有点兴奋,动作幅度稍大,成绩波动也大,但都在靶纸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另一侧。小花的射击姿势堪称完美,像一尊雕塑。他每次举枪、瞄准、击发的间隔几乎恒定,节奏如同钟表。“砰…砰…砰…” 枪声间隔均匀,沉稳有力。他的靶纸中心区域,弹孔密集得几乎要重叠在一起!埃纳尔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perfect! 简直完美!”

    

    霍秀秀用的是手枪,动作流畅而稳定,成绩也非常好,弹着点相当集中。她放下枪,对小花和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我们也回以温和的微笑。

    

    黑瞎子则玩出了花样。他先是用标准姿势打了几枪,弹无虚发。然后他开始尝试各种非常规姿势:单手据枪射击,成绩居然还不错,侧身快速射击,甚至背对着靶子……动作快如鬼魅,枪声连绵不绝,靶纸上散布的弹孔虽然不如小花那么集中,但都在高分区,而且覆盖范围很广。埃纳尔看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喃喃道:“this is… credible! Kung Fu! t be Kung Fu!” 苏万在旁边看得两眼放光,一脸崇拜。

    

    张海客则展现了他“职业经理人”的另一面。他使用的是步枪,动作标准、高效、一丝不苟。每一枪都经过精确计算,节奏不快,但每一发子弹都极其精准地落在靶心附近。他射击时那种全神贯注的冷静和高效,让人毫不怀疑他在商场上也是同样的杀伐果断。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闷油瓶。他站在最边上的靶位,像一座沉默的山。他没有急着开枪,只是静静地站着,端着那把雷明顿700步枪,目光穿透准星,望向远方的靶子。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荒原的背景之中。

    

    然后,他动了。举枪、抵肩、贴腮、瞄准……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韵律感。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刻意的停顿。

    

    “砰!”

    

    一声沉闷得多的巨响,枪口微微上扬,随即被他强大的核心力量稳稳压住。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们甚至没看清他瞄准的过程。埃纳尔赶紧拿起望远镜看向张起灵的靶子。

    

    只见那靶心正中央,一个崭新的弹孔赫然出现,不偏不倚。

    

    埃纳尔放下望远镜,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没说出话来。

    

    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

    

    “砰!砰!”

    

    间隔很短,但每一枪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埃纳尔再次举起望远镜,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震惊,而是近乎虔诚了。

    

    闷油瓶的靶纸上,靶心那个小小的十环区域,三个弹孔几乎完全重叠!形成了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洞!仿佛三颗子弹是从同一个弹道射出去的!

    

    “oh… y… God…”埃纳尔放下望远镜,看着闷油瓶,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声音都变了调:“Unbelievable! Ipossible! 这……这已经不是枪法了!这是……是魔法!是神的旨意!张!你……你一定是功夫大师中的大师!真正的Kung Fu aster!the best shooter Ive ever seen! No! Ever heard of!” 他冲过来,激动地想要拍张起灵的肩膀,却被小哥一个平静无波的眼神给定在了原地,只能搓着手,兴奋地围着张起灵转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Kung Fu aster”、“Legend”之类的词。

    

    胖子得意洋洋地走过来,用力拍着我的后背,震得我差点岔气:“看见没!天真!看见没!什么叫底蕴!什么叫气场!什么叫神枪手!小哥这水平,放到古代那就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洋教练都看傻了吧!哈哈!胖爷我早就说了,咱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黎簇看着闷油瓶靶纸上那恐怖的弹孔分布,又看看自己靶纸上还算不错的成绩,撇了撇嘴,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明显少了几分之前的桀骜,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服气。苏万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崇拜表情。杨好直接看呆了。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对着闷油瓶的方向吹了声口哨:“啧,哑巴,你这手艺,开个射击培训班绝对爆满。” 张海客则微微颔首,似乎对自家族长的表现毫不意外。

    

    小哥本人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三枪只是随手为之。他放下枪,检查了一下枪膛,确认安全后,才摘下耳罩。面对埃纳尔激动的溢美之词和胖子的大嗓门,他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目光却越过兴奋的人群,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很平静,却让我心头莫名一跳,赶紧移开视线。

    

    整个实弹训练过程持续了好几个小时。除了闷油瓶那神乎其技的表现,我们其他人的成绩也相当不错,远超一般游客的水平,这让埃纳尔教练全程都处于一种“中国人果然都会功夫”的兴奋和惊叹中。胖子更是尾巴翘上了天,把“刻在骨子里”这句话重复了无数遍。

    

    结束时,埃纳尔给我们每个人都签发了学习证明,并郑重其事地握住闷油瓶的手:“张先生!您是我见过最不可思议的射手!您和您的朋友们,绝对是我教过的最优秀、最……神奇的学生!你们的Kung Fu spirit,我感受到了!祝你们好运,希望你们能看到美丽的北极熊,当然,最好是用不上这个。”他指了指我们手中的学习证明。

    

    走出靶场,冰岛的冷风再次拥抱了我们。身体虽然因为长时间持枪瞄准又添了几分酸痛,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胖子还在意犹未尽地跟黎簇吹嘘着“胖爷当年在xx墓里一枪爆掉xx粽子脑袋”的光辉事迹,黎簇虽然嘴上不饶人地怼着,但明显听得挺投入。苏万和杨好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射击体验。解雨臣和霍秀秀并肩走着,低声交谈。黑瞎子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哼着小调。张海客又拿出了他的笔记本电脑,边走边看。小哥依旧走在我身边,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我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着远处灰蓝色天空下广袤无垠的荒原和更远处若隐若现的海岸线,心里充满了期待。枪学会了,虽然过程充满了意外和欢乐。明天,就要去冰岛西北部的海边,真正开始寻找北极熊的踪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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