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晟死前我问过他,并无你孩子的下落。”
叶拂衣垂眸淡淡道,“被换走的孩子,几乎都无活路。”
她已经能确认了,养母就是药婆的儿子。
否则,父亲昏迷前不会想着将她送到叶家。
按陆晟的猜测,侯府庶子是被厉老将军抢走,不知厉老将军有无告诉老侯爷此事。
但厉老将军当是将此事告知了父亲叶凌霄,她记得厉家出事时,父亲也曾赶去战场救走了厉长歌。
或许就是托孤之时交了底,父亲才知栖霞镇叶家情况。
而养父的年纪也对的上。
养父自小被换走,虽被爷奶视为己出,到底也是被人改了命,只能在乡下做个教书先生。
身有缺陷不如入仕,如今皇帝好不容易为养父打破从前规矩。
若知道养父的生母和陆晟有关系,还是幽冥之毒的配制者,说不得会迁怒养父。
可药婆与叶拂衣师徒多年,却从她的神态里看出了端倪。
她也想过叶凌霄为什么要将叶拂衣送去叶家,也知叶修远非叶家老两口亲生。
从前不知叶庆身份有异常,不曾多想,如今事情放在一起想,便捋出了线索。
“你说……”
你说谎。
如药婆了解拂衣,拂衣也了解师父。
听她这话,便知她也猜到了,忙道,“你对你那儿子不见得有多好,若他还活着,未必愿意认你这样的娘。
若非你对孩子不在意,陆晟又怎会有机会换走孩子,如今你又何必做出慈母的样子,平白给人惹麻烦。”
药婆顿时清醒了。
叶拂衣继续道,“你还是说说另一份赤地流浆去了哪里?”
“拿到赤地流浆后,凌霄便让人送一份到京城。”
药婆道,“后头我见安乐王并未解毒,便查了查,才知那一份被一江湖客劫走。
那人本想用赤地流浆辅助精进修为,最后走火入魔而死。”
老夫人脸色一白。
也就是说,想救厉斩霜的只有儿子和孙女。
可这是一命换一命的法子……
“厉斩霜的情况,你可有法子?”
老夫人问药婆。
若厉斩霜有事,儿子醒来定然也难接受,孙女也还不曾与母亲相认。
只不过先前她躲过药婆,如今却要求人家,心里难免有些不自在。
叶拂衣也看向她。
药婆默了默,“我想见见拂衣的养父。”
这是她救人的条件。
叶拂衣同意了。
叶修远和药婆自然不陌生。
他们做了多年邻居,因着叶拂衣的关系,他们没少见面。
“你寻我们有什么事?”
语气一改往日的温润,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冷意。
他已从叶拂衣处得知了药婆所为,作为疼爱女儿的父亲,很难再对药婆有好脸色。
药婆从没想过,近在咫尺,常被她故意刁难的男子,竟是她的亲生儿子。
她不喜男子,却为了留在老夫人身边,和男人生下一个男婴。
感情的失意让她拿不出多少母爱,也是她下意识知道,侯府夫妇都是好人,不会让她的儿子吃什么苦。
因而她能放心的不闻不问。
直到她得知儿子被调包,她从未觉察过的母爱汹涌而来。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的亏欠。
“拂衣,可否替我准备些药粉?”
她突然想卸了脸上这张面具,以真面目见儿子。
叶拂衣猜到她想做什么,让人拿来了药粉。
她想着或许养父总有一日知道真相,到时候想起来,至少他也是见过亲娘的,便松开了她的手。
药婆就那样当着几人的面,将几种药粉撒在水里,而后将脸泡进去。
不一会儿,叶拂衣便看到她耳后有卷起。
人皮面具脱落,师徒多年,叶拂衣才真正看到药婆的脸。
五十来岁的样子,比她实际年龄显年轻许多,生的很英气,是很骨相美的女子。
她将人皮面具丢给叶拂衣,又说了人皮面具的制作,“这是我教给你的最后一个本事。”
至于脱落的法子,叶拂衣刚刚看那些药粉就知道了。
旋即转向叶修远,“把脚伸出来,我替你看看,算 是我先前对拂衣漠视的补偿。”
她心想,叶拂衣说的对,先前都没担过母亲的责任,如今又何必给他惹来麻烦。
叶修远却不动,“你对拂儿的伤害,我永不原谅,更不会以此换得你的医治。”
女儿的梦,爹娘都和他说了,女儿遇上谢绥前过得日子,他也都知道了。
这一切都是眼前人害的。
又岂是漠视那么简单。
药婆没想到他会拒绝,“我做的我会认,无须你原谅。”
说话间,她一把扼住叶修远的手腕。
触及到脉象,她的手开始颤抖。
她自小尝遍百药,体内血液异于常人,孩子由她骨血孕育而成。
只这一探,她便知道,这个人的确是她的儿子。
而先前他因过于出色,被世家阻拦科考打断他的腿时,叶家人也曾求到她跟前。
她不愿惹上麻烦,看也没看,就推辞说自己不会治。
甚至还刻意不教拂衣此道。
“你的腿或许我能治。”
叶修远已经收回手,“不必。”
他看向拂衣,“爹这脚已经习惯了,你娘不嫌弃,陛下不嫌弃,便没折腾的必要。
若无别的事,爹先回去了。”
说完,再没看药婆一眼的出了屋子。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叶修远倏然鼻头一酸,只很快他便压下这股情绪。
叶拂衣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爹猜到了。
他爹不愿认药婆,都是药婆自找。
看到这样的药婆,她莫名想到了国舅,他们都对感情偏执,只在意在意的,其余一切皆不看在眼里。
药婆看着空了的手,蜷了蜷手指,“我会去西北为厉斩霜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