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处。
相国府管家急的团团转。
他遵了相国令,派人去城外查看祖坟情况,结果派去的人还没出城,附近村子的人就来报信了。
大公子和老太爷的坟被炸了,尸骨都见了天日,墓里值钱的,方便带走的东西全部被洗劫一空。
这是天大的事!
可今日早朝迟迟不结束,等了许久不见相国出宫,大奶奶得知大公子被炸坟,直接晕了过去。
他去寻夫人拿主意,可等了许久,佛堂也没等来一句回音。
府上的年轻主子们要么没了主心骨,要么不敢擅自做主。
他只能派人先去坟地用黑布将两副棺椁盖住,自己又来宫门找了禁军里自己的人,往宫里递信。
可相国还是没出来,真真急死个人。
而被他焦灼等着的相国,此时也焦灼地等在皇帝寝宫的外殿内。
皇帝今日早朝时,又突然昏迷了。
储君未立,当今身体堪忧,百官哪里敢离开。
皇帝被抬回寝殿医治,百官都留上早朝的太和殿,没一会儿,禁军奉帝令镇守整个太和殿。
在皇帝好转前不允朝臣离开,免君王身体不适的消息传出去,乱了民心。
如相国这样的几个大臣,则被请去了皇帝寝殿外,随时等候皇帝传召。
相国再有本事,也没法在皇帝寝殿安插棋子。
因此,相国府管家往宫里递的信,压根就没传到相国耳中。
相国不知宫外有大事等着他,他眼睛盯着内殿,思量着如何趁机让二皇子为储。
便见陈福来出来了,忙问道,“陈公公,陛下如何了?”
二皇子身世被怀疑的当口,陛下突然病倒了,这对他们来说不算坏事。
健康的皇帝尚且不能彻底打压世家,若他们趁机扶二皇子上位,精力不济的皇帝又如何能反抗。
但他也担心这是皇帝的阴谋。
他刚逼安乐王现身,二皇子身世就被质疑,皇帝又病倒。
太巧了!
陈福来脸色发苦,“刚醒来,陛下昨晚一夜没睡,就是累的……”
他是皇帝亲信,自不能多透露身体情况,但他欲言又止,最后重重叹口气,看向几位重臣。
“陛下刚一直看着外殿,眼下在扎针,请各位大人稍等片刻,想来陛下是要见几位,才看着门外。”
竟连话都不能说了?
还需要陈福来猜测意思?
这样严重了?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
有的怀疑,有的担忧,有的窃喜,有的踌躇满志,但都是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沉稳喜怒不喜于色的模样。
陈福来有心留意,将众人细微的反应都不动声色收入眼底。
而内殿。
皇上刚从寝殿密室出来,在**躺好,示意御医为他施针。
陈福来倒也没说谎,他昨晚的确一晚上没睡。
是气恼先皇后被炸坟墓,也是担心儿子安危,还有就是想心思对付陆相国那等心怀不轨的臣子。
昨日为了不让相国逼安乐现身,他听了儿子建议,装作昏迷吐血。
刚刚早朝的时候,又见到暗卫传来的暗示,只得再配合晕一次。
等到了寝殿,去密室见儿子,才知道,昨晚儿子去炸了陆家和崔家的墓。
他觉心头痛快。
但眼下还得继续装病。
沉沉叹出一口气,他压着声音虚弱道,“让他们进来吧。”
忙有小太监传话,陈福来亲自带着几人进殿。
相国带头扑通一声跪在龙床前,老泪纵横,“陛下,您是这江山的顶梁柱,是臣等的主心骨,万望保重龙体啊。”
“都起来吧。”
皇帝声音虚虚,说话有些艰难,“他是朕的长子,虽不争气,可他到底是第一个唤朕父亲的孩子,他不好,朕忧心那,子女都是债啊。”
相国抬起头,打量皇帝。
脸色苍白,唇色乌紫,眼底血丝遍布,的确是沧桑憔悴之相。
嘴上安慰,“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皇帝摇头,“你不用安慰朕,这都是他的命,朕只是觉得对不起先皇后,生前未能照顾好她,如今还让她被贼人搅了安宁,甚至连她唯一的孩子……”
沉沉叹口气,皇帝看着陆相国苦笑,“朕昨晚梦见她嘲笑朕无能呢,陆爱卿,你说朕是不是当真无能?”
陆相国忙将头磕在地上,“陛下乃贤明之君,娘娘敬重您,定不会如此说您的,臣亦万万不敢。”
“说起来,朕这一生碌碌无为,将来史书只怕都无所记载。”
皇帝说了这些话,很是累得又歇了会,才又道,“便是分给百姓的那些土地,还是国舅和相国帮忙游说其他世家,才得以成功。
朕能当上这个皇帝,当年也多亏相国支持,否则,众多兄弟优秀,哪有朕什么事。”
他兄弟十几个,或生母受宠,或外家强势,或自身优秀得先帝看重。
只有他生母不显,外家萧条,唯一的优势便是有个与自己心意相通,聪慧绝顶的妻子,和能文能武状元之才的至交好友。
他无心争夺帝位,只求早早分封守得自己一片天地,带着妻儿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身在皇家,你不争便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妻子和兄弟是他的资本,却也成了其他兄弟忌惮之处。
妻子兄弟为他付出全部,最终却是陆晟这狗贼得了全部功劳,耀武耀威这些年。
皇帝闭上眼,掩饰眼中杀意。
相国忙又道,“老臣惶恐,陛下乃天命所归,臣等不过顺应天意,略尽辅佐之责。
这些年陛下圣明独断,庙堂安,天下宁,皆是陛下功绩,老臣唯陛下所指,此心天地可鉴。”
皇帝睁眼,又看向其余几个,“朕已然这样了,朕知晓你们的忠心,今日叫你们来,便是让你们替这江山择一位储君,惟愿他能比朕做得更好。
如此将来朕见到皇家列祖列宗,也不至于被他们怪责。”
忠臣心头发惊,这么多年,朝臣无数次提出要立储,都被皇上挡了回去。
今日竟主动提出立储,只怕皇上身体是真的不好了。
众人又是一番表忠心和恭维。
皇帝累极,摆摆手,“你们速去忙吧,这江山还仰仗诸位辅佐。”
好似临终托孤一般。
几位臣子心里各自盘算。
皇帝膝下拢共四子,老大安乐王如今在外,病得起不来床。
二皇子外家强大,但身世被质疑,三皇子最近有崛起之势,四皇子还是个稚子幼童。
若论本事,客观来说,当是安乐王幼时展现的能力更出众,但他本就被废黜太子之位,加之身体状况几乎可排除在外。
老四太小,储君差不多就是从老二和老三中选。
几人看了看抬头挺胸走在前头的陆相国,连陛下都是他扶持的,这些年陆家势力未减,还多出一个国舅府,只怕二皇子胜算最大。
但几人刚回到太和殿,又听说三皇子和德妃去看望皇上,皇上没有拒绝,还将母子俩都留在了寝殿照料。
若皇上中意三皇子,那么三皇子也不是没可能。
相国得知后,沉了脸。
他知道皇帝这是故意抬举三皇子,他不能等了,得尽快解决二皇子的身世流言,及时打压三皇子和四皇子。
陆家兴衰在此一搏,思及此,他快步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