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
拂衣沐浴后没多久,永安给她拿来了衣裳,但她还来不及换,谢绥就回来了。
“太晚了,先睡吧,明早起来换也是一样的。”
谢绥看了眼永安带来的包裹,将它放进了衣柜里。
心里惊诧自己的小心思,他竟欢喜她穿着自己的衣服,舍不得她那么快换下。
这是他从前想都不曾想过的,他竟也有这样幼稚,恶趣味的时候。
“明早也是要换的。”
拂衣将被子拉到下巴。
男人不必穿肚兜,谢绥大抵没想到此处,只给了她中衣,而她刚沐浴时不小心将先前穿的弄湿了。
谢绥的中衣又过大,人在衣中晃,实在不适合,也不雅。
沐浴后,她穿上中衣,又用大布巾裹着才到了房间躲在了被子里。
如今有了自己的衣服,她怎能不换,否则稍后他掀了被子……
拂衣没好意思深想。
谢绥确实没想到小衣这件事,婚后两人相拥而睡,拂衣穿得保守,他的手也十分规矩。
见拂衣要换回自己的衣服,他虽有些失落,但也没坚持,迈步去了净室。
衣服解到一半,发现净室时没有准备好换洗的衣裳。
往日这些都是永安准备的。
今日许是拂衣在,永安不便入寝卧。
谢绥只得又重新穿好衣裳,回寝卧拿中衣。
而叶拂衣见他一走,忙从**跳起,走到柜子前将包裹打开,找出肚兜和中衣。
刚褪下宽大的中衣,拿起肚兜正要穿时,就听到了谢绥的脚步声。
“别过来。”
已经晚了。
谢绥步子快,她发出声音时,他已经到了房门口,四目相对。
拂衣忙捂住胸前,蹲下了身。
谢大人脚快眼也快,只那么扫一眼,该看的都看到了,他这才明白她为何要执意换回自己的衣服。
是自己疏忽了。
见她蹲在那里不动,谢绥默了片刻,迈步朝拂衣走去。
拂衣被吓了一跳,她上身还什么都来不及穿,谢绥的靠近,每一步都似踩在她的心尖上。
以至于她不知该逃离,还是将自己缩得更小些。
这个时候,谢绥不应该是转过身去吗?难道是自己看错了人,他只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下一瞬,她被什么东西裹住。
“天气冷,去被子里穿。”
谢绥用披风盖住她,将她抱到了**,连带着她手里紧紧攥住的小衣。
替她拿了中衣放在床边,压了压被子,他声音平静,“抱歉,往后若我有疏忽,你同我说。”
他又转回衣柜,拿了自己的中衣去了净房。
前后不过片刻,拂衣听到自己如雷鼓般的心跳。
两个深呼吸后,她在被子里快速将衣服穿好,然后,背身朝向床里侧,闭上了眼睛。
似乎过了许久,谢绥才从净室出来,熄了灯在她身侧躺下。
他没再揽她入怀。
拂衣羞涩刚刚的事,也有些许愧疚,刚刚将他想坏了,可这也怨不得她。
他们到底是假夫妻,他撞上那样的事,理应避嫌。
没一会儿,又想,他会不会误会自己是故意勾引他?
被子里不好穿衣,她没想到他会那么快回来,所以才想在衣柜前快速换好衣裳。
他误会自己是轻浮之人,所以才不愿和先前那般抱她睡觉?
可若解释,是不是又被他误会求抱,那样岂不是也轻浮?
就在拂衣犹豫,要不要和他解释清楚的时候,一只大掌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了怀里。
而后是男人低沉带着倦意的声音,“不早了,睡吧。”
谢绥洗了冷水,刚过来时,身上凉得很,怕冷着她,让自己在被子里暖起来,再将她揽过来。
可人入了怀,脑子里不受控的是她白得发亮的肌肤。
这般想一个姑娘,实在非君子所为。
谢绥强制让自己入睡,也让拂衣睡,故而他的两只手,一只盖住拂衣的眼睛,一只轻拍她的后背。
心里则默念清心咒。
拂衣被他这般操作,只当他是累极,奔波大半夜,她也累了,也不再纠结,跟着他的呼吸入了眠。
却不知,谢绥在她睡着后,睁开了眼,细细打量她片刻,在她发间轻轻落下一吻。
现下想来,他自己都不清楚,那个当口,他为何要上前抱她,他没错过她眼里的慌乱和戒备。
似乎是怕她寒着,也似乎想让她适应他们是夫妻这个事实。
到底还是鲁莽,吓着她了。
谢绥无奈阖眸,旋即又想到拂衣的身世,许久才睡去。
翌日,拂衣醒来的时候,谢绥已经起床了。
他在院中练拳。
耳听八方的他,听到拂衣起床的声音,停了动作走进屋。
“稍后应会有人来替你看诊,你这病还得继续装一装,我让人将吃食送房里来。”
言下之意,简单洗漱便可,不必梳妆得太正式,省得稍后又要拆发宽衣。
拂衣听懂他的意思,猜到与相国有关,便将长发随便编了个麻花垂在一侧。
便听的谢绥道,“不必吃药改脉象,装病只是做给世人看,无需自伤。”
就算脉象诊出没问题,他说妻子病了就是病了。
能不吃药最好,拂衣道,“那我将脸扑些白粉。”
看起来苍白些。
谢绥想了想,“还是我来吧,可让你看起来消瘦些。”
拂衣想到他擅长易容术,点了点头。
谢绥又去院外继续打拳。
知意打了热水进来。
将昨晚的事告知了拂衣,“您上次交代的事,这几日应是能成了。
相国夫人得知真相,必定出佛堂找相国,相国就不可能一直隐瞒陆天泽死讯,让尸体在庄子停留过久。
只要您装病挨过这几日,陆天泽死讯传出就没找你看诊的理由。”
倒不是主子怕了相国,只那人阴狠,姑娘一旦过去,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又解释,“奴婢昨夜来的晚,听说您睡下了,便没过来。”
主子的寝卧轻易不叫女子靠近,没主子允许她可不敢随便来。
拂衣看向窗外。
相国府昨晚就派人来找她的事,谢绥一点没同她说。
但想想,她知道了又如何,总归他不会让人带走她,再者,昨晚那样的情况,他似乎也没机会说。
“你回侯府跟永昌侯说声我的情况,医馆那边也打个招呼。”
顿了顿,“将我制好的药串也拿来。”
东西去相国府前就做好了,只怕戴了留有药香不便行事,就没送给他。
知意得令,去侯府和医馆大肆说拂衣生病的事,又返回谢府。
拂衣拿到药串时,谢绥不在寝卧,她将东西放在他枕下,找了本书打发时间。
谢绥自罚禁足,但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管,陪她去相府耽搁几天,用完早膳替她画好妆容后便去忙了。
半上午时,果然有御医登门,替拂衣看诊。
是皇后派来的,随之一道而来的还有皇后的心腹刘嬷嬷。
“听闻谢夫人病了,娘娘仁善,派御医过来看看。”
谢绥及时赶了回来,没有阻止。
拂衣躺在**,脸白如纸,面容消瘦,眉头深蹙,很是难受的样子。
御医坐下诊了片刻,也蹙了眉,“谢大人,令夫人脉象看并无异常……”
“呕!”
他话还没说完,拂衣趴向床沿,作势要吐出来的样子。
知意忙将痰盂递了过去,嘴里念叨,“大人,夫人成日这样吐不是法子,御医们又诊不出问题,要不请道士做做法吧。
说不得就是叶姨娘害了夫人,她做人时就时时想害夫人,如今做鬼也不消停。”
拂衣虚弱摆摆手,表示不赞成怪力乱神。
可下一瞬又是一阵呕声,难受的额上青筋都暴起了。
刘嬷嬷和御医对视一眼,一时不知拂衣是真吐还是假吐,那痰盂将她大半张脸都遮住了,除非,他们去看痰盂……
刘嬷嬷在凤仪宫颇有身份,许久不曾碰污秽了,她瞧不起拂衣,更觉她脏。
但想到皇后的吩咐,牙一咬上前,“哎呀,怎么呕得这样厉害。”
她上前搀着拂衣的胳膊,要去看痰盂里是不是真的有呕吐物。
拂衣似艰难偏了偏脑袋,看向她,“谢嬷嬷关心,我……我没事……”
她撑着胳膊想躺回**,刘嬷嬷趁机探头看痰盂,还什么都没看到,就被拂衣掐住了脖子。
拂衣阴恻恻的,“刘嬷嬷,我死得好惨,娘娘为什么不帮我,我娘和崔家帮她那么多,她怎能忘恩负义,就不怕雪儿说出她的秘密吗?”
知意吓地抱着痰盂往后退,结巴道,“大……大……大人,姑……姑娘是不是被鬼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