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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张开的时候，路西菲尔没有惊动任何人。
银色的光从指尖漫开，无声无息地渗透进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
就连窗外的光都逃不掉他的捕捉。
所有东西的表面都泛起一层极淡的涟漪，然后凝固。
时间没有停，但空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阻隔断了。
这是他的领域。
在这个世界里，任何存在都无法遁形。
路西菲尔站在房间中央，羽翼在背后缓缓收拢。
银发垂落，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银眸。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看任何东西...他的目光落在虚空里，落在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
“出来。”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
但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整个结界内部的光都暗了一瞬，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空气里泛起一层极淡的波纹。
波纹是从虚空本身泛起的...像水面被投入石子，涟漪从中心荡开。
那些波纹慢慢聚拢，凝成一道修长的影子。
先是透明的，能看见背后的窗帘和床铺。然后颜色一点一点深下去，从透明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实体。
离洛站在他面前。
黑色的长袍垂到脚踝，边缘绣着极细的银线，在结界的光里明明灭灭。
墨色的头发从额前往后梳，在脑后松松地束成一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眉骨。
几缕碎发从鬓角滑下来，搭在耳侧。
他的脸很好看。
眉峰高挑，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点天生的，极淡的弧度，像随时要笑。
那双眸子，此刻正半阖着，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慵懒。
路西菲尔看着那张脸。
看了很久。
久到结界里的光都快凝固了，久到那些悬浮的尘埃都停止了漂浮。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波澜不惊。
“你没死。”
不是疑问句。
离洛眉眼舒展开来，轻笑出声。
“好久不见，路西菲尔。”
路西菲尔没有接这句“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从离洛脸上移开，落在他周身那些还没完全稳定的光尘上...那些细小的、从虚空中凝聚而来的粒子，正缓慢地归拢到他体内。
“你寄生在她身上。”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结界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不是威胁，不是质问，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如同气温骤降20度，压得人喘不过气。
离洛挑了挑眉。
他当然听得出这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
路西菲尔从不问无关紧要的问题，他问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意味着他已经确认了答案。
“寄生这个词，不太准确。”
离洛把手插进口袋里，姿态散漫。
他缓缓抬步，向路西菲尔走去：“我只是暂时借住。”
“借住。”路西菲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品它的味道。
显然，不太满意。
“你借住在我妹妹的身体里，没跟我说。”
“那时候你不在。”
“现在我在了。”
离洛看着他，轻轻摇头，“啧啧啧，你还是老样子，直觉这么敏锐。”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气中随意划了一下，那些悬浮的光尘便像被什么牵引着，缓缓聚拢到他指尖，“说话跟下判决书似的，一个字都不多。”
路西菲尔没接这句调侃。
“什么时候醒的？”
“不久前。”离洛垂下眼，看着自己指尖那些还没完全稳定的光尘，“比你以为的早一点，但也不算太久。”
“怎么醒的？”
“她的神魂进入这具身体的时候，那股力量把我唤醒了。”离洛抬起头，眸子里映着结界的光，“你知道的，我是黑暗神剥离出来的光明面。对灵魂的感知，比任何存在都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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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菲尔沉默了一瞬。
黑暗神剥离出来的光明面。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黑暗神的力量在巅峰时期几乎笼罩了整个神域，没有任何存在能与之抗衡。
但力量膨胀到极致的时候，反噬也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猛烈。
黑暗神从自己体内剥离出了一部分...最纯粹的光明面。
不是为了平衡，不是为了救赎，只是因为那股力量在撕裂他自己。
剥离出来的那部分，成了独立的存在。
就是眼前这个人。
“那之后你去了哪里？”路西菲尔的声音低下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哪里都去了，哪里都没去成。”
离洛把手收回去，那些光尘便散开了，飘在他周身，像一层极淡的雾：
“剥离之后我的意识是碎的，像被撕成很多片，散落在不同的时空缝隙里。
有时候能感知到一点东西，有时候什么都感知不到。大部分时间在沉睡。”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
路西菲尔看着他。
离洛说“沉睡”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抹温和的弧度。
“我以为你死了。”
这句话从路西菲尔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结界里的光又暗了一瞬。
“差一点。”他把手插回口袋里，姿态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散漫，“但你知道的，我命硬，只是身体没了而已，哈哈。”
路西菲尔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
结界外的世界还凝固着...窗帘被风掀起的弧度停在半空，光线在玻璃上折射的角度被锁住了，像一张被按了暂停的全息照片。
“你寄生在她身上。”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不一样了。
如同把什么话在嘴里转了很多圈，才决定说出来。
“什么感觉？”
离洛讶然地挑了挑眉。
这个问题从路西菲尔嘴里问出来，实在是有些稀奇。
“什么什么感觉？”
“她的灵魂。”路西菲尔没有回头。
“你寄居在她的灵魂里。能感知到她的一切...她的情绪，她的想法，她的喜怒哀乐，什么感觉？”
离洛看着他挺直的脊背，以及收拢的羽翼边缘泛着的冷光。
他忽然明白路西菲尔在问什么了。
是某种更深的，更难以启齿的东西。
他在嫉妒。
??路西菲尔小剧场·浇水(2)
?薇尔莉特看着那些听话的水线，沉默了一瞬。
?“哥，你平时就是这么浇水的？”
?“嗯。”
?“所以你每次帮我浇花，都是在用神力？”
?路西菲尔把水壶递还给她，银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表情。“效率更高。”
?薇尔莉特接过水壶，忽然想起慕纯卿上周问她的话——“殿下，你哥浇花的方式是不是有点不太对？我总觉得那些水在躲着我走。”
?她当时说他想多了。
?现在看来，不是他想多了。
?“哥。”她抬起头，看着路西菲尔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以后浇花，能不能用正常的方式？”
?路西菲尔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从她手里拿回水壶，蹲下来，开始一株一株地浇。
?动作很慢，有些笨拙，水从壶口涌出来的时候偶尔会溅到叶片上，他便用手指轻轻把水珠弹掉。
?薇尔莉特蹲在他旁边，看着那双能撕裂时空的手，正在笨拙地给番茄苗浇水。
?她忽然笑出声。
?“笑什么？”路西菲尔没抬头。
?“没什么。”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阳光落在他银色的发间，“就是觉得，哥哥浇花的样子，比用神力的时候好看。”
?路西菲尔的手指在壶柄上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浇水，什么都没说。
?但他浇水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