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莉特觉得自己刚闭眼，就被一阵很轻的拉扯感弄醒了。

    不是那种从梦里被拽出来的惊醒，更像是整个人被什么托着。

    往下沉，又往上浮。

    她听见离洛的声音。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是贴着她的耳朵。

    离洛：“西西，醒醒。”

    她没动。

    离洛：“你不是想回去看看你哥哥们吗？机会来了。”

    薇尔莉特睁开眼。

    四周是白的。

    不是那种刺目的白，是像云絮一样柔软的白，带着一点凉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银色的长发垂在肩侧。

    指尖是透明的，能看见光从指缝里漏过去。

    她认识这种感觉。

    这是她的本体。

    离洛笑道：“时间不多，我只能送你到这儿。”

    离洛的声音比平时正经了些，但还是带着那股不紧不慢的调子。

    薇尔莉特动了动手指，光从指缝间流过去，像水一样。

    薇尔莉特轻声询问：“那他们在哪儿？”

    离洛神秘一笑：“追随你内心的感受，你心里知道。”

    终于能见到日思夜想的哥哥们了吗？

    她闭上眼。

    用心去感受。

    风从很远处吹过来，带着铃兰的香气。

    她想起天空之城的浮岛，想起那些由星光凝成的阶梯，想起岛屿边缘垂落的绿色藤蔓。

    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睁开眼时，她已经站在一座露台上。

    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有虹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把天边染成淡金色。

    露台的栏杆是白色的石柱，柱身上爬着细细的藤蔓，开着很小的白花。

    空气里飘着铃兰和星芒花的香气。

    她太熟悉这个地方了。

    “露西娅？”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确定。

    薇尔莉特转过身。

    伽百希站在露台的另一头，手里还捏着一串葡萄，紫色的汁液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他穿着件很松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缠着的那条蛇。

    蛇正昂着头，朝着她的方向吐信子。

    伽百希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葡萄从指缝里滑下去，骨碌碌滚到地上。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然后猛地转头朝里面喊，“路西菲尔！萨麦尔！都出来！”

    露台后面的门被撞开了。

    萨麦尔第一个冲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攥着一团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雷电。

    他的目光在露台上扫了一圈，落在薇尔莉特身上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他的声音哽了一下，那团雷电在掌心炸开，把他自己的袖子烧了一个洞，“我是不是在做梦？”

    奥涅洛从他身后慢吞吞地飘出来，半睁着眼，像是刚从什么深度睡眠里被吵醒。

    他看见薇尔莉特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清醒了。

    “唔。”他说，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眼睛已经亮了，“妹妹，你回来了。”

    克洛从露台

    他看见薇尔莉特的时候，书直接从手里滑下去，掉进云海里，连个响动都没有。

    “哎？”他伸出手想接，书已经没影了。

    他看了薇尔莉特一眼，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手，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一下。

    伊格尼恩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面粉。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然后很平静地说：“妹妹，你饿不饿？”

    薇尔莉特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热。

    “饿。”薇尔莉特轻声说道。

    伊格尼恩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说：“回来就好。”

    他的声音有点抖。

    萨麦尔是最先冲过来的。

    他的步子大，几步就跨到她面前，伸出手想抱她，又在半空停住了，像是怕碰碎什么。

    “妹妹！你！”

    他抓了抓头发，把那团已经快熄灭的雷电往身后一甩，“你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没人给你做饭？”

    “吃了。”薇尔莉特笑中带泪，“就是那边的食物不太好吃。”

    萨麦尔的脸皱起来：“我就知道。”

    伽百希从后面走过来，把那条蛇从胳膊上解下来，塞进萨麦尔手里。

    蛇扭了一下，不情不愿地缠上萨麦尔的手腕。

    “你等一下。”伽百希说，然后转身往回走，边走边翻找什么，“路西菲尔消失之前留了东西，留的信说如果你回来就......”

    “路西菲尔哥哥？”薇尔莉特打断他。

    “......”

    伽百希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她，表情有些微妙。

    薇尔莉特宽慰道：“哥哥们，别担心。我都知道了，他用了禁术，他去那个世界找我了，我会带着路西菲尔哥哥一起回来的。”

    伽百希和萨麦尔对视了一眼，萨麦尔轻叹一口气。

    “妹妹......”

    克洛从浮梯那边走过来，把手里的书签收进口袋里，慢条斯理地说：

    “他没事就好，他是大哥，我就知道他不会有事。”

    “路西菲尔有话带给我们么？”

    薇尔莉特想了想：“嗯，黑暗神似乎蠢蠢欲动”，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光明神已经知道我所在的平行世界了。”

    “什么？”哥哥们皱眉，异口同声道。

    克洛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

    薇尔莉特的那种目光他们太熟悉了，是她不想让他们担心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是光明神。”薇尔莉特再次重复。

    这回几个人都没说话。

    萨麦尔手里的雷电又亮了一下，他把那条蛇往手腕上缠了一圈，声音压得很低：“他要是敢来找你......”

    “萨麦尔。”伽百希叫了他一声。

    萨麦尔闭上嘴，但掌心的雷电没灭。

    薇尔莉特深吸了一口气，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

    “没事的哥哥们，我们现在要做好随时应战的准备。”

    伽百希靠在石柱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荡荡的手腕。

    蛇已经被他塞给萨麦尔了，他听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奥涅洛篇：周末早晨（2）

    ?（接上章）

    ?“别闹。”奥涅洛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再睡五分钟。”

    ?“你五分钟前就说了五分钟！”

    ?“那就再五分钟。”

    ?露西娅被裹在被子里动弹不得，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哥哥的责任？”

    ?“不知道。”奥涅洛闭着眼，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但我知道什么叫妹妹的义务，那就是陪哥哥睡觉。”

    ?“这是哪门子义务！”

    ?“我刚编的。”

    ?二十分钟后，奥涅洛终于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头乱发走进厨房。

    ?露西娅坐在餐桌上晃着腿，看他打着哈欠煎鸡蛋，动作慢得像开了0.5倍速。

    ?“哥，你是不是还没刷牙？”

    ?“......别管。”

    ?(完)